林玄醒來的那一刻,首先感受到的是鼻腔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——不是新鮮血液的鐵鏽氣,而是那種陳年的、滲進木頭和泥土深處的暗紅氣味。他睜開眼睛,發現天已經黑了,但又不是純粹的黑。頭頂的天空掛著一輪暗紅色的月亮,那紅色濃郁得像要滴下血來,把整片荒原都染上一層詭異的紅暈。
“血月……”他撐著身子坐起來,全身經脈還在隱隱作痛,那是過度催動星魂槍的後遺症。環顧四周,發現自己躺在一處半塌的驛站裡,斷壁殘垣在血色月光下拉出猙獰的影子。蘇九兒正蹲在不遠處,用一塊白布擦拭著什麼,動作輕柔得像在照顧什麼珍貴的瓷器。
直到林玄看清她擦的是什麼。
那是一顆頭骨。
人類的頭骨,天靈蓋上被開了個規整的圓洞,裡面填滿了黑色的泥土。蘇九兒正用白布仔細擦拭著顱骨表面,擦去那些並不存在的灰塵。在她腳邊,整整齊齊擺著七八個同樣的頭骨,每個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,排列成一個詭異的圓圈。
“你醒了?”沈墨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。這老頭坐在一堆碎木頭上,手裡正在用匕首削著一截腿骨——看形狀,應該是人類的股骨——削成一根細長的棍子,頂端還特意雕出個凹槽,不知道要做什麼用。
林玄張了張嘴,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他記得昏迷前,自己一槍驚退了黑煞老鬼,然後力竭倒地。再睜眼,同伴們就在用人骨做手工了。
“這是……在幹什麼?”他最終問了出來,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等。”沈墨頭也不抬,繼續削著骨頭,骨屑簌簌落下,“等追兵,也等別人。”
“等別人?”
蘇九兒終於擦完了那顆頭骨,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回圈裡,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——雖然那手其實很乾淨。她走到林玄身邊坐下,遞過一個水囊:“喝點。你昏迷了一天一夜,我們趁夜離開了碧落原,但沒走太遠。沈前輩說,會有‘客人’來找我們。”
“客人?”林玄接過水囊,清水入喉,卻莫名嚐到一絲甜腥味,他皺了皺眉。
“用這些。”沈墨終於削完了那根骨棍,站起身走過來,把那玩意兒插在頭骨圍成的圓圈中央,又從懷裡掏出一小包東西——是茶葉,但顏色暗紅得像乾涸的血塊。“血月之夜,以顱為皿,以骨為器,沏一壺茶。”他說得輕描淡寫,好像只是在說今晚吃什麼,“有些人,用普通的方式是等不來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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