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槯的失蹤,如同在將作監這潭表面平靜的深水中投下了一塊巨石。王澤那句“生要見人,死要見屍”的命令,帶著凜冽的寒意,瞬間傳遍了衙署內外。考功司的兩名年輕吏員領命後,如同離弦之箭,帶著幾名程處默撥來的可靠親衛,迅速消失在長安城的街巷之中。
趙康站在一旁,臉色由白轉青,汗珠順著鬢角滑落。他試圖再辯解幾句,但迎上王澤那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,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,只剩下滿心的驚懼。他原以為只是給王澤一個下馬威,讓他知難而退,卻沒料到這位年輕的監丞反應如此激烈,手段如此果決,竟直接要將事情捅到天聽!
王澤不再看他,轉身對聞訊趕來的閻毗,以及聚集過來的其他幾位監內官員,沉聲道:“閻少監,諸位同僚,郭槯乃監內登記在冊之大匠,其鑽研之活字印刷術,於國於民大有裨益,此事本官已具本上奏陛下。如今在考功期間無故失蹤,若非意外,便是有人蓄意阻撓新政,破壞將作監振興大計!此事,必須查個水落石出!”
他語氣森然,直接將事件定性為“阻撓新政”,扣下了一頂足夠壓死人的大帽子。閻毗眉頭緊鎖,他雖不喜紛爭,但也知此事非同小可,尤其是牽扯到陛下都關注的“新政”。他看了王澤一眼,又瞥了眼神情慌亂的趙康,最終只是沉沉地“嗯”了一聲,算是表明了態度。
王澤不再耽擱,留下考功司那名老成持重的書吏坐鎮衙署,繼續整理近日遇到的“意外”證據,自己則帶著另一名吏員,徑直出了將作監,直奔京兆尹府衙。
這一次,他沒有像以往那樣按部就班地遞帖子等候,而是直接亮出渭南伯的身份和將作監丞的官憑,要求立刻面見京兆尹韋挺。韋挺正因為鄭家倒臺後長安城微妙的氣氛而小心翼翼,聽聞王澤這位風頭正勁的新貴帶著“要案”前來,哪敢怠慢,立刻將其迎入後堂。
王澤言簡意賅,將郭槯失蹤之事,及其活字印刷術的重要性,以及此事可能關聯“阻撓新政”的嚴重性,清晰道來。他沒有提及趙康,只強調是在推行考功司條例期間,重要技術匠人離奇失蹤,請求京兆尹立刻發動坊正、武侯,全城協查。
韋挺聽得頭皮發麻。他久在官場,如何聽不出其中的兇險?這分明是將作監內部傾軋,甚至可能牽扯到更高層面的鬥爭,一個處理不好,便是引火燒身。但王澤搬出了“新政”,抬出了陛下,他若推諉,後果同樣不堪設想。
“伯爺放心,下官立刻下令,封鎖各門,嚴加盤查,並命各坊坊正協助尋人!”韋挺擦著冷汗,連忙應承下來。
就在京兆尹衙門開始動作的同時,程處默那邊也傳來了訊息。他動用盧國公府在長安城內三教九流的關係網,很快鎖定了清晨帶走郭槯的那兩個漢子的身份——是東市一帶有名的兩個潑皮無賴,專接些見不得光的髒活。而指使他們的人,經過層層追蹤,線索隱隱指向了將作監內部一位與趙康關係密切的令史。
“澤弟,人已經扣下了,就在西市我家的一個貨棧裡,你要不要親自去問問?”程處默的聲音透過親信傳來,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興奮。
王澤眼中寒光一閃:“好!我馬上過去!”
西市,盧國公府的一處隱秘貨棧地窖內。油燈搖曳,映照著兩個被捆得結結實實、鼻青臉腫的潑皮驚恐的臉。程處默抱著胳膊站在一旁,幾名彪悍的家將肅立左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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