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騎將軍府，議事廳。氣氛與往日商討軍機不同，少了幾分肅殺，多了幾分凝重與思慮。耿武端坐主位，徐庶、賈詡、顧雍、田豫，以及新晉加入核心議事的益州代表法正、張松，皆在座。案几上，擺放著徐庶整理的那捲觸目驚心的賦稅冊籍。

耿武開門見山，將當前嚴峻的財政狀況向眾人和盤托出，並將徐庶分析的幾點深層原因也複述了一遍。最後，他環視眾人，沉聲道：“諸位，如今之勢，看似我坐擁五州，帶甲數十萬，威震天下。然則，府庫空虛，財用不足，如無源之水，無本之木。長此以往，莫說東出爭雄，便是維持眼下局面，亦恐力有未逮。今日請諸位來，便是要集思廣益，尋一開源節流、整頓賦稅、充盈府庫、穩固根基的良策。望諸位暢所欲言，不必拘束。”

耿武的話，為這次會議定下了基調——這是關乎生存與發展的根本大計，比任何一場戰役都重要。

眾人聽完，皆是神色肅然。顧雍主管錢糧排程，感受最深，首先開口：“主公，元直所言，句句在理。如今用度，全賴昔日繳獲與益州之糧接濟，確非長久之計。開源節流，勢在必行。然，如何開，如何節，需有章法。庶以為，當務之急，是釐清戶口田畝，此為稅基。可效仿光武皇帝‘度田’故事，在控制穩固之州郡，重新清丈土地，核實戶籍，將隱匿之田、逃逸之口，盡數納入版籍，如此，稅基可增。”

田豫負責情報與部分內務，補充道：“吏治尤為關鍵。可遣幹練忠誠之員為刺史、太守，或為‘觀風使’、‘察廉使’，巡視地方，專司糾察貪墨、考核官吏。對民怨極大、貪贓枉法者，嚴懲不貸，以儆效尤。同時，需簡化稅制，明定稅額，張榜公佈，使民知曉，杜絕地方官吏巧立名目，層層加碼。”

法正新投，急於表現，也建言道：“主公，益州新附，然其富庶，潛力巨大。可於益州先行嘗試新政。如顧先生所言，清丈田畝，核實戶口。同時，可鼓勵墾荒，新墾之地，數年不徵賦稅；恢復商貿，降低關津之稅，吸引四方商旅；整飭蜀錦、鹽鐵之利，設專司管理，其利可充實府庫。益州穩定，則可為天下表率，亦可為主公提供穩定財源。”

張松對益州情況最熟，點頭附和：“孝直（法正）所言甚是。益州經劉璋父子數十年經營，豪強隱匿田產人口，已成痼疾。若能借主公之威，以雷霆手段，先在益州推行‘度田’、‘考績’，查出一批，嚴辦一批，不僅能增加賦稅，更能震懾全州，使新政暢行。且益州相對封閉，外部干擾較小，易於掌控。”

徐庶總結道：“如此，大致方略可為：一曰‘清田核戶’，以增稅基；二曰‘肅貪考績’，以正吏治；三曰‘勸農通商’，以活經濟；四曰‘統管專營’，以收大利。然，牽一髮而動全身，尤其是清丈田畝、打擊豪強，必觸動既得利益，恐生反彈，需有強軍為後盾，更需周密部署。”

眾人你一言我一語，一個相對完整的、從“開源”（清田、勸商、專營）到“節流”（肅貪、簡稅）的經濟整頓方案，已見雛形。耿武聽得頻頻點頭，這些建議都切中要害。

然而，就在眾人覺得方向已定，可以著手推行時，一直沉默傾聽的賈詡，卻緩緩開口了，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，卻帶著一種令人警醒的穿透力：

“主公，諸位之議，皆老成謀國之言，若能推行，假以時日，府庫充盈可期。然，詡有一慮，不得不言。”

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賈詡身上。

賈詡捻著鬍鬚，目光掃過眾人，最後落在耿武臉上：“主公，諸公之策，猶如一劑猛藥，可治沉痾。然，是藥三分毒，此劑尤猛。清丈田畝，核查戶口，觸動的是遍佈各地的豪強、士族乃至部分官吏的根本利益。肅貪考績，更是直接斬向無數‘蛀蟲’的利刃。若在全國五州之地，同時鋪開，推行此等劇變之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