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,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光影。南京秦淮河畔的“聽雨閣”茶樓二層雅間裡,茶香與隱約的檀香交織,幾個衣著講究的中年人圍坐在紫檀木茶案旁,看似閒適,眉宇間卻都藏著心事。
“張老闆這次從上海來,不只是為了嘗我們南京的雨花茶吧?”
說話的是南京商會的副會長周啟明,五十出頭,圓臉微胖,戴一副金絲邊眼鏡,手指在青瓷茶杯上輕輕摩挲。他說話時眼睛總習慣性地眯起,像是總在打量什麼。
坐在他對面的張世鈞放下茶杯,四十多歲的年紀,穿著淺灰色西裝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他是上海新興的“華昌貿易公司”老闆,近兩年在江浙一帶迅速崛起,生意涉及紡織、貨運,最近甚至開始涉足金融。
“週會長說笑了。”張世鈞微微一笑,笑容得體卻未達眼底,“南京上海不過咫尺之遙,我來拜訪幾位老朋友,交流交流生意經,再正常不過。”
“正常?”坐在窗邊的第三個人突然開口。此人瘦高,穿著深藍色長衫,手裡把玩著一串沉香木佛珠,是南京本地頗有勢力的“裕豐糧行”老闆陳鶴年。他聲音不高,卻讓房間裡氣氛微微一凝:“張老闆的華昌公司,上個月剛在蘇州開了分號,這個月就派人到蕪湖考察碼頭。下一站,該不會就是我們南京了吧?”
張世鈞臉上的笑容不變,端起茶盞輕抿一口:“生意人,哪裡有機會就去哪裡。陳老闆的裕豐糧行,不也在鎮江、揚州都有分號嗎?”
“那不一樣。”陳鶴年手裡的佛珠停住了轉動,“糧食是民生根本,我們裕豐做了三代人,規矩都寫在明面上。可張老闆的生意……”他頓了頓,目光銳利如刀,“聽說華昌和日本三井商社走得很近?最近碼頭上那些‘特殊貨物’,可有不少是從華昌的船上下來的。”
雅間裡驟然安靜,只聽得窗外秦淮河上畫舫傳來的隱約絲竹聲。
周啟明咳嗽一聲打圓場:“陳老闆這話就過了。如今時局,生意人誰沒點門路?張老闆能從上海把生意做到南京,那是他的本事。”他轉向張世鈞,笑容滿面:“張老闆既然來了,不如說說,有什麼好生意想著我們這些老朋友?”
張世鈞放下茶盞,身體微微前傾,聲音壓低了幾分:“不瞞二位,我這次來,確實有一樁大生意。不過,不是糧食,也不是布匹。”
他從西裝內袋取出一隻牛皮信封,輕輕推至茶案中央。信封沒有封口,能看見裡面露出的檔案一角。
“這是什麼?”周啟明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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