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榔歪在龍椅上,雙目緊閉,臉色比案上攤開的奏疏還要白,手邊的茶盞翻在地上,青瓷碎片混著水漬濺了一地。
“安福!快去尋太醫!”鄔昌琦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壓不住的慌張,轉身就往門外衝。門外的安福正踮著腳往屋裡望,聽見這聲喊,整個人都驚得一哆嗦,手裡端著的銅盆差點砸在地上。他也顧不上拾掇,鞋履在青磚上磕出急促的響,連“奴才這就去”都喊得發飄,一路小跑著往太醫院的方向奔,衣角被風掀得老高。
等安福領著太醫跌跌撞撞回來時,屋裡已經點上了燭火。
燭苗晃得厲害,映著朱由榔蒼白的臉,連唇上的血色都淡得幾乎看不見。太醫是個留著山羊鬍的老者,見此情景也不敢耽擱,忙跪坐在龍椅旁,指尖搭在朱由榔的腕脈上,指腹輕輕按了片刻。他又抬手扒開朱由榔的眼皮看了看,沉吟片刻,才鬆了口氣,對著圍在一旁的鄔昌琦和安福等人低聲道:“無妨,陛下不過是情志過激,氣血上湧致暈厥。令其倚軟枕歇息半時辰,再進一碗溫參湯,緩過勁便無大礙。”
鄔昌琦這才放下心來,揮揮手讓安福跟著太醫去取參湯,自己則守在殿裡,時不時替朱由榔掖掖滑落的披風。燭火噼啪響著,屋外傳來幾聲歸鳥的啼叫,等安福端著參湯回來時,朱由榔的睫毛終於顫了顫,緩緩睜開了眼。
“陛下!您醒了!”安福忙湊上前,把參湯遞到嘴邊,聲音裡還帶著後怕。朱由榔眨了眨眼,視線慢慢聚焦,他沒先喝參湯,只是啞著嗓子道:“傳楊國明來。”
這話剛落,鄔昌琦等人心裡便有了數。他站在屋側,目光悄悄掠過朱由榔緊繃的下頜線,陛下雖剛醒,眼神卻透著幾分不容旁人窺探的銳利,只單獨召楊國明,顯然是有私密事要交代。鄔昌琦指尖在官袍袖中輕輕蜷了蜷,沒多言語,只悄悄用眼角餘光掃過身側的萬年策和裴廷謨,兩人都是的老臣,見他這細微動作,立刻收了原本要上前的腳步,垂手立在原地。
“哎!奴才這就去!”安福不敢耽擱,放下參湯就往外跑。這會兒天已經擦黑了,廊下的燈籠剛點上,昏黃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。楊國明住得離朱由榔不遠,他剛敲了門,聽聞陛下召見,也顧不上整理衣襟,跟著安福就往內殿趕。
進了殿,楊國明一眼就看見朱由榔靠在軟枕上,臉色依舊慘白,連說話的力氣都不太足。他忙跪下行禮,聲音裡滿是關切:“陛下剛醒,當多靜養才是,怎的急著召老奴來?”
朱由榔擺了擺手,指節泛白,抬眼看向楊國明時,目光不經意往殿門方向微瞥了一瞬。鄔昌琦捕捉到這個眼神,立刻放輕腳步上前半步,對著萬年策、裴廷謨微微頷首,又抬手虛按了一下,這是示意兩人莫要出聲,更別上前打擾。
他自己則先對著龍椅方向輕輕躬了躬身,動作幅度不大,既表了禮,又沒驚動殿內談話。轉身時,幾乎沒發出半點聲響。
萬年策和裴廷謨緊隨其後,腳步都放得極輕,連呼吸都刻意放緩。直到三人走出殿門,鄔昌琦才回頭看了眼半掩的殿門,確認裡面沒動靜,才壓低聲音對兩人道:“陛下與楊國明應有密囑,咱們就回去候著。
屋內,朱由榔見眾人都退了去,才示意楊國明再靠近些。楊國明會意,膝行幾步湊到龍椅旁,耳朵幾乎貼到朱由榔的嘴邊。就聽朱由榔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:“你即刻往賭場處散佈訊息,就說忠明府現以八兩一石之價,重金收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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