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言推開西廂房的窗,一股清冽的寒氣湧了進來,帶著雪後特有的乾淨氣息。窗外的雪積了厚厚一層,把葡萄架的枝椏壓成了彎弓,薄荷叢被埋在雪裡,只露出點點深綠的葉尖,像幅素淨的水墨畫。小黑蹲在窗臺上,前爪扒著窗框,盯著院裡那隻在雪地上蹦跳的麻雀,尾巴尖輕輕晃動,卻懂事地沒發出一點聲響。
昨夜的風雪鬧了半宿,後半夜才歇下。這會兒天剛亮,衚衕裡靜悄悄的,只有掃雪的“簌簌”聲從遠處傳來,斷斷續續,像有人在輕輕撥動琴絃。
他轉身回到書案前,鋪開一張灑金宣紙,研了研墨。墨錠在硯臺裡慢慢研磨,發出細微的“沙沙”聲,墨香隨著動作漸漸瀰漫開來,與窗外的雪氣交融,生出一種沉靜的韻味。
今天沒什麼客人。趙老先生昨天喝多了,派人來說要歇一天;張將軍一早被軍區的人接走,說是有“老戰友聚聚”;老劉託人送了封信,說鄉下親戚家的牛下崽了,得回去幫忙,順便帶點新磨的玉米麵來。
這樣的清靜日子,沈言也樂得享受。
他提起筆,在宣紙上寫下“雪靜”二字。筆鋒緩緩遊走,墨色在紙上暈染開來,筆畫間帶著股太極的圓融,不疾不徐,彷彿與窗外的雪景融為一體。寫完放下筆,他自己看了看,忍不住笑了——比起半年前那歪歪扭扭的字跡,如今這字雖算不得上乘,卻已有了幾分“意在筆先”的模樣,這都是林先生手把手教出來的功夫。
書案上堆著幾本剛整理好的書,有鄭先生送的《金石錄》,書頁泛黃,邊角磨損,卻透著股歲月的厚重;有蘇女士手抄的《漱玉詞》,字跡娟秀,行間還夾著幾片乾製的花瓣,帶著淡淡的清香;還有他自己從空間翻出的《天工開物》,裡面記載的各種手藝,看得他入了迷。
這些書,大多是“雅集”時朋友們帶來的。有人看完了就留下,說“放你這兒,比放我家穩妥”;有人特意找來他可能喜歡的,說“你練拳練廚,也得懂點雜學,才算周全”。不知不覺間,這書房的書架竟已擺滿了,從經史子集到拳譜醫書,五花八門,卻都帶著人情的溫度。
沈言拿起《天工開物》,翻到“乃粒”篇,講的是五穀種植的技巧。他看得入神,手指在書頁上輕輕劃過,彷彿能看到書中描繪的田間景象——春耕時的忙碌,夏耘時的辛勞,秋收時的喜悅。這讓他想起空間裡的田地,那些綠油油的莊稼,不也是遵循著這樣的規律生長嗎?
“原來種地也有這麼多門道。”他低聲感嘆,忽然覺得,無論是練拳、做菜,還是讀書、種地,說到底都是“順應規律”。太極講究“道法自然”,做菜講究“火候得當”,種地講究“春生夏長”,連寫字都講究“筆斷意連”,世間萬物的道理,竟是相通的。
正看著,院門口傳來輕輕的叩門聲,“篤篤篤”,節奏舒緩,不像是熟客的急促,倒像是帶著幾分試探。
沈言放下書,走到院門口,用神識輕輕一掃——門外站著個穿藍布棉袍的老者,手裡提著個竹籃,頭髮花白,背有些駝,卻透著股文氣,眼神清亮,正仰頭打量著院門,像是在確認地址。
“請問是沈先生家嗎?”老者見門開了,微微拱手,語氣謙和,“我是顧老先生的朋友,姓陳,從蘇州來,他說您這兒有本《琴史》孤本,想借來一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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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前三十幾章為鋪墊,希望大家耐心看,後面不會讓大家失望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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