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/覆清從山賊開始/第11章 訓練一(1)
覆清從山賊開始_第11章 訓練一(1)

天還裹著層淡靛藍,東方只露出一細條魚肚白時,餘盛的軍靴已經踏過了校場邊的草坪。草葉上的露水“啪”地濺在褲腳,涼絲絲的,他走到場邊時,一隊的將士已列成三排,如林的長槍和閃著寒光的長刀斜指地面,兵刃凝著寒光,驚人生畏。

“一隊都到齊了?”他開口時,聲音中透露著威嚴。佇列前的小旗手是個十六七歲的半大孩子,叫狗子,是去年餘盛帶隊下山時路過一個破廟撿的。此刻挺了挺瘦得見骨的胸膛:“回大當家,五十人,一個不少!”餘盛點點頭,目光掃過士兵們的臉——有跟著他一起建立山寨的老部眾,顴骨上還帶著常年餓肚子留下的凹陷,眼窩深陷;也有新投降的清軍,身上依舊穿著那身灰布號衣。

今天是安慶軍成軍後進行整訓的第三天,他忽然想起半年前那次半途而廢的訓練。也是這樣的清晨,他照著後世軍訓的法子,讓弟兄們練習佇列和五公里越野,喊“一二一”的號子。結果才三天,就有兩個新人練到暈厥,抬回窩棚時嘴唇發白,掐著人中才醒過來——不是累的,是肚子裡沒貨,空著胃扛高強度訓練,連站都站不穩。當時寨裡的存糧只夠摻著野菜煮稀粥,粥裡能數清米粒,小隊長級別才能頓頓見米,普通寨眾更是飢一頓飽一頓,有時候一天只能喝兩頓野菜湯。他看著弟兄們慘白的臉,手裡的竹條攥得發緊,最終還是咬著牙停了訓練。“再練就要出人命了”,當時徐鴻福如此對他說,語氣裡滿是無奈,那話此刻還在耳邊響,像根刺紮在心裡。

可現在不一樣了。前幾天擊敗了官軍,繳獲了大量的軍糧,此刻都堆在寨後的糧倉裡,能聞到新米的清香;還有兩甕鹽,是官鹽,雪白的顆粒,不像以前吃的私鹽,摻著沙子;甚至牽回來十幾頭騾馬,雖然瘦,但能馱東西,還能宰殺了吃肉——足夠支撐安慶軍搞半個月的短期集訓了。餘盛攥了攥拳,指節泛白,目光望向演武場東側:李寧正舉著根手腕粗的竹條,對著二隊計程車兵喊得面紅耳赤,額頭上的青筋突突跳。

“左腿再邁大點!誰再順拐,老子的竹條可不認人!”李寧的吼聲順著山風傳過來,帶著股子狠勁,竹條“啪”地抽在一名士兵的後背上。那士兵是個老山匪出身,叫馬三,以前總偷奸耍滑,此刻卻一個激靈,連忙調整腳步,左腳邁得又大又穩。餘盛走過去時,正看見二隊的人踩著“一二一”的號子往前走,雖然還有人動作僵硬,像提線木偶,但再給他們幾天時間定當不一樣——這些老部眾去年跟著他學過點皮毛,哪怕忘了大半,撿起來也快,畢竟肌肉裡還留著點記憶。

“李隊長,進度不錯。”餘盛拍了拍李寧的肩膀,能摸到他短褂下結實的肌肉。李寧抹了把額頭的汗,汗珠子落在地上,瞬間間沒入磚石,他咧嘴笑,露出兩排牙齒:“大當家過獎了,主要是有糧下肚,弟兄們都有勁兒練了!你看那幾個新降的,以前在官軍營裡也練過佇列,現在帶著老弟兄走,倒省了不少事。”餘盛順著他的目光看去,果然見幾個穿灰布號衣計程車兵走在隊伍裡,動作比老卒更標準,手臂擺動的幅度都不差分毫,顯然是熟手——綠營兵再爛,基礎的佇列訓練還是有的。

兩人正說著,西邊忽然傳來一陣“哐哐”的盾響,像悶雷滾過。是牛大力的三隊。餘盛和李寧走過去,就見牛大力光著膀子,古銅色的胳膊上青筋暴起,像纏了圈黑蛇,手裡的竹條抽得更狠,幾乎是貼著士兵的後背掃過去:“舉盾要穩!斜劈的時候盾不能離身,忘了昨天怎麼教的?你以為敵人的刀是豆腐做的?”

場中十幾個刀盾兵,每人手裡都握著一面藤編的盾,盾面上蒙著層舊布,還沾著戰後留下的血漬,另一手握著長刀,正反覆練著斜劈、反撩、直刺三個動作。有個士兵反撩時盾晃了一下,長刀差點脫手,牛大力立刻衝過去,一把按住他的手腕,力道大得讓那士兵齜牙咧嘴:“盾要貼緊肋骨!不然敵人一刀就能挑了你的盾,再給你開個膛!再練五十次,練不好不準吃飯!”那士兵臉漲得通紅,連忙埋頭重複動作,長刀揮得“呼呼”響。

“牛哥還是這麼急脾氣。”李寧笑著搖頭,眼裡卻沒笑意——他知道,牛大力是怕了,去年打小山頭時,就是因為一個刀盾兵沒舉穩盾,讓敵人的長槍捅進了隊伍,死了三個弟兄。餘盛卻沒笑,他看著士兵們機械地重複動作,像臺沒上油的機器,忽然開口:“大力,讓他們停一下。”牛大力回頭見是他,忙喊了聲“立定”,聲音比剛才還大,震得人耳朵疼。

餘盛走到佇列前,目光掃過眾人,從老部下到新降的清軍,一個都沒漏:“知道為什麼只練這三招嗎?”士兵們你看我我看你,沒人應聲。餘盛蹲下身,撿起地上一根樹枝,在碎石地上畫了個簡單的陣形,一個圈代表刀盾兵,一排豎線代表敵人的長槍兵:“刀盾兵是前鋒,要扛住敵人的第一波衝擊。動作多了沒用,戰場上沒時間想招式,敵人的長槍捅過來,你還在想下一招是劈還是砍,早就成篩子了。只有練到肌肉裡,抬手就是斜劈、反撩、直刺,才能活下來。”

他頓了頓,指了指最邊上那個新降的清軍,那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,叫趙武,以前在綠營裡當過伍長:“你以前在官軍營裡,是不是也這麼練基礎?”趙武連忙點頭,腰彎得更低:“回大當家,是!我們以前練刀盾,也是先扎一個月基礎,每天就這三招,練到閉著眼都能做對,再練結陣。只是……到了後面,弟兄們既領不到餉銀,也都吃不飽,就……有些疏於訓練……,但大當家,有一點可以肯定,只要弟兄們能吃飽,好好扎牢基礎,肯定比現在的綠營兵強。”餘盛站起身,把樹枝一扔,樹枝落在地上,滾了幾圈:“放心!吃飽飯是咱們安慶軍最基礎的保障,將來餉銀會有,媳婦也會給你們安排。但前提是你們得有能力去拿!而現在就是你們淬鍊自己能力的時候,都聽明白了吧?現在把剛才的動作再練一百次,什麼時候練到不用想,再停下來。”士兵們齊聲應“是”,聲音比剛才亮了不少,再揮刀時,動作果然利索了些,盾與刀的配合也更默契了。

太陽慢慢爬過山頭,金色的光灑在校場上,照的每一塊磚石都泛著暖融融的光,連校場角落那叢茉莉的花瓣,都像被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邊。餘盛回到一隊,親自帶著練轉向——“向左轉”“向右轉”“向後轉”,他喊口令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勁,像塊石頭砸在地上。有個士兵轉錯了方向,臉對著隊伍外側,手足無措地站著,頭低得快埋進胸口。餘盛沒罵他,只是讓他出列,站在自己身邊,手把手地教:“左轉時,左腳跟碾地,右腳釦過來,動作要快,別猶豫。”他示範了三遍,老卒才慢慢跟上節奏,轉對方向時,眼裡竟有點亮。

“訓練先練服從,”餘盛對一隊計程車兵說,聲音比剛才溫和了點,卻更有分量,“戰場上軍令如山,讓你向左,絕不能向右,讓你向前,絕不能後退。不然不僅自己死,還會連累弟兄——去年張老栓就是因為不聽命令,擅自後退,讓敵人衝了進來,死了兩個弟兄,你們忘了?”許多山寨出身計程車兵都低下頭,沒人說話,張老栓的模樣還在他們腦子裡晃,那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卒,死的時候眼睛還睜著,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野菜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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