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的太陽更毒了,曬得演武場的碎石地發燙,踩上去像踩在熱鍋裡。刀盾兵繼續練基礎動作,牛大力還是光著膀子,只是身上多了層汗,像抹了層油,他拿著竹條在隊伍裡穿梭,誰動作慢了就抽一下,竹條抽在衣服上,“啪”的一聲響,卻沒人敢抱怨——碗裡的米飯和菜湯還在胃裡暖著,沒人想因為偷懶餓肚子,更沒人想再回到以前喝野菜湯的日子。
長槍兵則對著場邊的草人練突刺,草人是用稻草扎的,穿著件舊號衣,胸口畫著個紅圈,代表心臟的位置。餘盛親自示範,他握著長槍,手臂繃得筆直,猛地往前一刺,“噗”的一聲,長槍直接穿過草人的胸口,草屑飛了一地:“突刺要快,要狠,手臂要直,力氣要用到槍尖上,別光用胳膊的勁,要用上腰的勁!”他說著,又刺了一次,動作快得像閃電,草人晃了晃,差點倒了。
他正說著,忽然看見趙武對著草人突刺時,動作軟綿綿的,長槍戳在草人身上,只扎進去一點。餘盛走過去,一把奪過他手裡的長槍,對著草人又是一刺,長槍直接從草人的後背穿了出來:“看見沒?這才叫突刺!你剛才那是撓癢癢?沒吃飯嗎?”趙武臉漲得通紅,低著頭不敢說話,耳朵尖都紅了——他以前在綠營裡,練突刺都是裝樣子,沒認真下力氣,現在被餘盛當眾批評,覺得臉上火辣辣的。
餘盛深吸一口氣,放緩了語氣,他知道不能光罵,得讓他們明白為什麼:“不是我要兇你。戰場上,你的槍慢一步,敵人的刀就會砍到你身上,你的命就沒了!平時多流汗,戰場之上才能少流血,這是保命之道,懂了麼!”看著對方面露羞愧之色,餘盛知道他聽進去了。”
“還有,我們練整齊劃一,不是為了好看,是為了讓敵人的刀盾手進不來——要是有人快有人慢,佇列亂了,敵人的刀盾手衝進來,我們的長槍就沒了用,只能等死。去年打清風寨,就是因為佇列亂了,死了十個弟兄,你們想因為自己的失誤讓弟兄們再死一次嗎?”
士兵們都停下了動作,聽他說話,沒人敢抬頭,只有風捲著熱浪,吹得他們的衣服獵獵作響。餘盛指著草人,聲音提高了點:“現在,每個人對著草人突刺一百次,誰要是還像剛才那樣,就再加一百次。開始!”
“殺!殺!殺!”喊殺聲瞬間響徹演武場,比中午的太陽還烈,震得草葉都在抖。長槍刺中草人的“噗噗”聲,士兵們的吼聲,混在一起,竟有了幾分軍隊的模樣,不再是以前那群散兵遊勇。餘盛站在一旁,看著長槍兵們一次次突刺,動作越來越快,越來越齊,草屑飛了一地,心裡的石頭又落了一塊——再有幾天,這隊人就能看出點樣子了,拿下縣城,或許真的有希望。
校場的角落裡,還站著十幾個士兵,手裡拿著弓箭和火銃,顯得有點冷清。山寨裡只有十幾副弓箭,基本都是上次伏擊中繳獲的,弓弦都有點鬆了,五把火銃更是寶貝,槍管上還刻著“嘉慶年制”的字樣,彈藥也少得可憐,只有幾小袋鉛彈和十幾斤火藥。餘盛走過去時,正看見一個新降的清軍舉著弓箭,對著遠處的靶子射——箭沒中靶心,卻也離得不遠,插在了靶子的邊緣。
“大當家,這弓箭不好練,弟兄們大多沒摸過,能射到靶子上就不錯了。”負責弓箭教習的軍官是張小五,他是警衛排的排長;警衛排是一個加強排,有三十名士兵,包括一個刀盾排和一個弓箭排。他以前跟著獵戶打過獵,會點射箭的本事,又是餘盛的心腹,所以餘盛才會把這個重要的職位交給他,警衛即是親衛,餘盛看重的是忠誠。
此刻張小五神情低落,語氣裡有點無耐,“要想練出準頭,沒幾個月不行,而且耗力氣,弟兄們練一會兒就胳膊酸。”餘盛點點頭,他知道弓箭是技術活,不是短期能練出來的,想快速提升戰鬥力,還是得靠火銃——火銃不用練準頭,只要對準大致方向,扣動扳機就行,適合快速“爆兵”。
可山寨裡只有五把火銃,彈藥也不夠。“先讓會用的降兵帶著練,”餘盛沉吟著說,目光落在火銃上,眼裡滿是渴望,“弓箭能練多少是多少,彆強求,火銃要省著用,每發彈藥都得記著,不能浪費。”他看著一個士兵舉著火銃,對準草人扣動扳機,“砰”的一聲響,鉛彈打在草人身上,留下一個小坑,草屑飛了一地。得想辦法弄更多的火銃來,甚至是燧發槍——他孃的!這個時代最早的後裝單發步槍德萊賽擊針槍都已經問世十多年了,可這綠營的火器竟還停留在火繩槍時代,現在距離洋務運動還有十餘年的時間,此刻的大清國還沒有能力去仿照山寨貨,要想獲得比較先進的武器裝備,只有透過廣州等地的西洋洋行購買,但可惜的是,餘盛現在既沒有這個財力,也沒有這個渠道。
“齊步走!槍放平!殺!”遠處傳來李寧的口令聲,把餘盛的思緒拉回現實。他回頭看去,只見二隊的長槍兵正舉著長槍,邁著整齊的步子往前走,號子聲震天,夕陽的光灑在他們身上,像鍍了層金。餘盛笑了笑,轉身往後院走——張慧應該還在幫他改皮甲,那身皮甲不合身,肩部還有個破洞,一直沒來得及補。
此刻,後院的房間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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