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識如同沉入最深的海底，被溫暖而厚重的黑暗包裹。沒有夢境，只有純粹的、修復性的休眠。當陳文再次恢復知覺時，最先感受到的並非光線或聲音，而是一陣劇烈的、火燒火燎的飢餓感，以及太陽穴處殘留的、如同被細針反覆輕刺般的隱隱脹痛。

他呻吟一聲，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。視線起初模糊，漸漸聚焦在靜思居簡樸的木樑屋頂上。陽光從半開的窗欞斜射進來，在青磚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，浮塵在光柱中緩緩舞動。空氣中，屬於書院的、那種混合了書香、檀木與草木清氣的寧靜氣息，讓他緊繃的神經下意識地放鬆。

神識的透支感依舊明顯，像是連續熬了三個通宵後又被人掏空了腦子，空乏、虛弱，思考都彷彿帶著黏滯感。但與此同時，他又能清晰地感覺到一些不同——對周圍靈氣流動的感知更加細膩了，能“聽”到它們如同涓涓細流，沿著某種天然的韻律在庭院、在房間、甚至在自己身體周圍緩緩迴圈；對身體內部“蘊山生氣”的掌控，似乎也多了幾分如臂指使的圓融感，雖然總量因傷勢和消耗並未增加，但“質”與“控”上，確有了細微的提升。這大概就是《山河正典》傳承那顆“種子”初步萌發，所帶來的最直觀益處。

“嗚嚶……咕嚕嚕……”

一陣帶著明顯擔憂和催促意味的嗚咽聲，以及清晰的腹鳴聲，從床邊傳來。陳文側過頭，只見小犀正蹲在床邊的腳踏上，碧藍澄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，見他醒來，眼中立刻閃過欣喜，但隨即又被急切取代。它湊過來，用冰涼溼潤的小鼻子輕輕蹭了蹭陳文的臉頰，又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床沿，喉嚨裡發出含義明確的“餓”的意念。

陳文這才想起，自己昏迷（或者說深度調息）前，也只是喝了點靈泉野果茶，之前更是風餐露宿，早已飢腸轆轆。小犀恐怕也餓得不輕。

“抱歉，睡過頭了。” 陳文撐著還有些綿軟的身體坐起來，揉了揉依舊發脹的太陽穴，對著小犀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，“這就去找吃的。”

他下了床，腳步虛浮地走到桌邊，倒了杯靈泉水一飲而盡。清涼甘甜的泉水入腹，帶來些許活力。他換上的那套淡青色儒衫略有些寬鬆，但很舒適。小犀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腳邊，仰著頭，眼神期待。

吃什麼呢？書院裡顯然不會有現成的飯菜。陳文第一個想到的，就是後院那片生機盎然的“百草園”。按照藏微閣玉簡和青衿散人傳承中透露的理念，以及昨天那成功與“寧神花”溝通的經歷，或許，可以嘗試從那裡獲取食物，同時，這也是一個絕佳的實踐機會。

“走，小犀，帶你去認識一下我們的‘菜園子’，順便上咱們書院的第一堂課。” 陳文語氣輕鬆地說道，試圖驅散神識不適帶來的萎靡感。

“課？” 小犀傳遞來一個困惑的意念，歪了歪頭，碧藍眼眸裡滿是不解。它對這個詞完全沒有概念。

“就是……學習認識新東西，明白道理，以後就能更好地生活、成長。” 陳文嘗試用最淺顯的意念解釋，“比如，認識哪些果子能吃，哪些草有毒，怎麼和這些花花草草做‘鄰居’。”

這個解釋小犀似乎聽懂了，它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和躍躍欲試。對它來說，認識能吃的、避開危險的，是生存本能，而“做鄰居”這個說法，讓它感到一種新奇的安全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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