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緩緩起身,龍紋玉帶在晨光中折射出威嚴的光芒:本王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。擔心自己的權勢被削弱,擔心世代相傳的土地被分割,擔心蠻族的血脈被玷汙。
年輕帝王一步步走下丹墀,玄色龍袍拖曳在地,發出沙沙聲響。他在一位頭插雉羽的峒主面前駐足,那人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彎刀,卻在觸及帝王凜冽目光時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。
但你們可曾見過中原的農田?破天荒的聲音陡然拔高,在議事廳內迴盪,見過畝產五石的良田?見過三歲孩童便能背誦《千字文》?見過女子不必用刺面證明貞潔,老者不必靠投河祈求安泰?
他突然拔出侍衛腰間的長刀,寒光一閃間,龍嘯天錦袍上的金龍已被齊腰斬斷。綢緞撕裂的脆響中,老土司面如死灰地癱倒在地。
這不是蠻漢殊途。破天荒用刀尖挑起斷裂的龍紋錦緞,是愚蒙與開化的天塹!即日起,各州開設官學,凡七歲以上孩童必須入學,違者族長受鞭刑!三個月後舉行科舉,無論漢蠻夷狄,有才者皆可入朝!
刀光回鞘的脆響中,議事廳內死一般寂靜。蘇凌望著那個獨自挺立在晨光中的年輕身影,突然想起昨夜在他案頭看到的密信——墨先生從京城送來的八百里加急,用硃砂寫著國庫空虛,然南疆新政乃百年大計,臣已說服戶部暫借內帑支援。
三日後,第一批從中原運來的稻種抵達紅河碼頭。當破天荒親自扶著一位黎族老農將飽滿的谷種播撒進新修的水渠時,躲在椰樹後的蠻族孩童們終於露出了好奇的眼神。蘇凌站在田埂上,看著年輕帝王挽著沾滿泥漿的褲腳,手把手教蠻民使用曲轅犁,清冷的眸子裡漸漸染上暖意。
然而平靜並未持續太久。半月後,當第一所官學在西州城破土動工,龍嘯天聯合七位土司發動了兵變。叛軍包圍官學工地的那個清晨,破天荒正與蘇凌在醫帳中檢視新制的青蒿藥劑。
陛下,讓禁軍護送您突圍!親衛統領單膝跪地,甲冑上還帶著夜戰的血汙,末將已點燃狼煙,三日後援軍必至!
破天荒卻只是平靜地將最後一味藥材倒入陶釜:不必。傳朕旨意,開啟糧倉,讓城中百姓隨意取用。告訴他們,誰是真正想讓他們活下去的人。
當叛軍攻到王府門前時,看到的卻是全城百姓自發組成的人牆。那些昨日還對新政疑慮重重的蠻漢百姓,此刻手持鋤頭扁擔,擋在了玄色龍旗之前。蘇凌站在破天荒身側,看著白髮蒼蒼的黎族老嫗用柺杖敲打著龍嘯天的盾牌,用生澀的漢話嘶吼著還破天荒稻種,突然明白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,他們早已勝券在握。
叛亂平息後的第三日,南疆第一所官學終於在朗朗書聲中落成。破天荒親自為學堂題寫匾額開化門,筆力遒勁的三個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。蘇凌站在他身後,看著各族孩童用稚嫩的聲音齊讀《三字經》,看著曾經桀驁不馴的土司們垂首站在學童身後,突然覺得這片被瘴氣籠罩的土地,正在透出希望的曙光。
暮色再次降臨望樓時,破天荒收到了京城八百里加急。墨先生在信中說,朝廷已正式設立南疆行省,任命三位蠻族首領為知州,並從太學選派百名學子前來任教。蘇凌為他研墨時,發現年輕帝王在批覆的末尾,竟無意識地畫了一株南疆特有的朱槿花,那是她昨日在藥圃中栽種的品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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