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萊頓的晨霧被海風吹得稀薄,朝陽從雲層縫隙裡斜射下來,把新建成的造船工廠鍍上一層淡金色。卓雲嶠披著灰色呢大衣,領口被風掀起,露出裡面熨得筆直的制服。他站在港口高坡,俯視那座剛剛落成的船臺——混凝土基座寬闊平整,鐵軌從岸邊一直延伸到幹船塢深處,鑄鐵吊臂像一排沉默的巨獸,把成捆鋼板、成箱鉚釘穩穩抓起,又輕輕放在船體骨架旁。蒸汽泵的“哧哧”聲與鉚釘錘的“噹噹”聲交織,像一首節奏分明的鋼鐵交響曲,蓋過了遠處海浪的拍岸聲。
他深吸一口氣,帶著煤煙與海水混合的味道——那是他熟悉的氣息,卻也是久違的安心。身後,兩名第四艦隊的軍官快步走近,靴跟踏在碎石路上發出清脆的“咔嗒”。為首一人抬手敬禮,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,卻掩不住興奮:
“司令,您看——新船臺主軌道承重測試已透過,明輪箱拆卸專架也除錯完畢。四座幹船塢全部注水,深度足夠容納定遠級。再不用把戰艦拖到舊式木臺上去‘刮骨療毒’了。”
卓雲嶠微微頷首,目光仍停在船臺中央——那裡,一座定遠級戰列艦正被纜繩緩緩拖入幹船塢,鋼製明輪半浸水中,槳葉在陽光下閃出幽暗的銅光。他抬手,指向船體底部新裝的檢修支架,聲音低沉卻帶著輕鬆:“過去在舊臺子,工人得趴在木板上,用錘子一點點敲鉚釘;現在,鐵軌直接把船體托起,吊臂能把整個明輪箱吊上岸。效率翻倍,工時減半——這才是給鋼鐵戰艦該有的待遇。”
另一名軍官遞上記錄板,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炭筆數字:“鋼材儲備、鉚釘庫存、鍋爐備件,都已按艦隊標準補足。商船維修區也劃分完畢,八艘五千噸級可同時進塢。再遠航,咱們心裡有底了。”
卓雲嶠接過記錄板,指尖撫過那些數字,像撫摸一張剛完工的地圖。他抬眼,望向更遠的港外——那裡,第四艦隊的其餘艦隻正靜靜停泊,銅葉隨浪輕轉,煙囪不再噴吐黑煙,卻仍在晨霧裡留下淡淡的蒸汽痕跡。他輕聲道:
“第四艦隊從大洋洲一路過來,跨了半個地球,明輪箱磨損、鍋爐積垢、船板鉚釘鬆動,都在咬牙硬撐。如今,總算有個能喘口氣、能換新骨的地方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收回,落在船臺中央那艘正在檢修的戰艦上,聲音低卻堅定:“告訴各艦——檢修按表執行,不許趕工,不許漏項。我們要的不是‘能走’,而是‘能戰’。等新船臺的第一聲汽笛響起,第四艦隊就要以最佳狀態出海——讓這片海域記住,誰才是給鋼鐵戰艦撐腰的人。”
軍官們齊聲應諾,抬手敬禮,隨即轉身奔向船臺。卓雲嶠仍立在原地,晨風掀起他大衣下襬,露出裡面被海水濺溼的靴筒。他深吸一口氣,再次望向那座新船臺——混凝土牆面還留著未乾的水跡,吊臂上的鉚釘閃著新漆的光,鐵軌延伸向遠方,像一條剛被鍛造的鋼鐵脊樑,把港口與大海、把維修與遠征、把此刻與未來,緊緊連在了一起。
午後的陽光斜照在船臺一側的鋼架上,把新建成的滑道映得閃閃發亮。廠長踩著安全梯快步走來,灰色工裝外套口袋裡插著半捲圖紙,紙角在風中獵獵晃動。他遠遠看見卓雲嶠站在混凝土橫樑旁,立刻舉手示意,聲音隔著空曠的船臺傳來:
“司令,全套圖紙已經校完!定遠級船體結構、鍋爐、輪軸、裝甲,全部可以投產。只要您點頭,今天就能鋪龍骨!”
卓雲嶠回身,目光先在那疊圖紙上停留了一瞬,又滑向更遠處——四座幹船塢裡,一座正停著接受檢修的戰艦,鋼鐵明輪半浸在水中,槳葉被海水磨得發亮。
“好,鋪龍骨。”他點頭,聲音不高,卻足夠讓周圍一圈工程師都聽見,“第四艦隊目前只有四艘定遠級,實力偏薄。我們目標至少八艘,才能在海面上形成真正的壓制。錢不用你擔心,出發時海軍部已批了專項預算;軍部那邊,也給了‘先建後報’的綠燈。你只管放手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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