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側的李大川則完全是另一個狀態,他摩挲著子彈,眼睛亮晶晶的,像個拿到心愛玩具的孩子:“俺爹當年就是用這種槍打土匪的!他說這槍勁兒大,一開槍能把人震得往後仰,今天總算能試試了!”說著,他還不忘朝我咧嘴笑,露出兩排白牙。後排的陳致遠則推了推眼鏡,手指在地上輕輕畫著拋物線,嘴裡唸唸有詞:“風速每秒兩米,重力加速度9.8,彈道修正量大概……”看來他是打算從理論上先保證命中率,可惜現實往往比公式複雜得多。
“預備——射擊!”趙鐵錘的吼聲落下,第一聲槍響瞬間炸裂曠野,如同驚雷般在耳邊炸開,嚇得不少人猛地一縮脖子。緊接著,靶場上空就被爆豆般的槍聲和瀰漫的硝煙籠罩,火藥味越來越濃,嗆得人忍不住咳嗽,可沒人顧得上這些——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步槍和遠處的靶紙上。
我深吸一口氣,將前世商戰中鍛煉出的極致冷靜調動起來。商戰裡,每一次決策都不能有絲毫慌亂,就像此刻每一次擊發都不能手抖。我盯著瞄準基線,將準星對準胸環靶的中心,調整呼吸,在呼氣的瞬間輕輕釦下扳機。“砰!”後坐力猛地撞在肩窩上,傳來一陣麻痛感,耳朵裡嗡嗡作響,可我沒有停頓,緊接著調整姿勢,繼續瞄準——“砰!”“砰!”“砰!”“砰!”五發子彈沉穩射出,每一次擊發都儘量保持同樣的節奏和力度。
槍聲停下後,我放下步槍,揉了揉發麻的肩窩,心裡有些忐忑——不知道成績怎麼樣。沒過多久,遠處的報靶員揮舞起旗語,身邊負責記錄的老兵大聲喊道:“韓浩!37環!”“哇!”周圍瞬間響起一片低呼,連王建軍都忘了緊張,轉頭朝我豎大拇指:“浩哥,你也太厲害了吧!這成績在新兵裡絕對是頂尖的!”我愣了一下,隨即嘴角揚起——沒想到第一次實彈射擊就能有這成績,看來前世的冷靜和專注力,在這兒也派上了大用場。
並非所有人都像我這麼順利。有人因為太緊張,扣扳機時用力過猛,子彈直接脫靶,垂頭喪氣地坐在地上,連頭都不想抬;有人被巨大的後坐力和槍聲嚇到,臉色蒼白,手裡的步槍都快握不住,顯然是產生了心理陰影;王建軍更是隻打出了15環,他看著自己的成績,眼圈都紅了,聲音帶著哭腔:“俺怎麼這麼沒用……連一半的環數都沒打到……”
李大川雖然自己的環數也不高,只有22環,卻還是立刻摟住王建軍的肩膀,拍著他的後背安慰:“怕個球!咱們是第一次打真槍,能響兒就夠本了!下回俺教你,俺爹教過俺怎麼瞄準,準保你能進步!”陳致遠也湊過來,推了推眼鏡:“別灰心,根據資料,新兵第一次實彈射擊的平均環數在20左右,你只是稍微差一點,下次調整呼吸節奏,應該能提升不少。”看著室友們互相安慰的樣子,我心裡暖暖的——這段軍訓時光,不僅讓我們學會了技能,更讓我們多了份彼此扶持的情誼。
所有射擊結束後,趙鐵錘教官站在隊伍前進行總結。他沒有批評那些打得差的人,反而拿起一支56式半自動步槍,目光掃過全場:“大家手裡的槍,是戰士的第二生命!你們今天感受到的,不僅是後坐力的麻痛,更是一份保家衛國的責任!這五發子彈,消耗的是國家的資源,承載的是人民的期望,希望你們能記住今天的感覺,記住每一發子彈的重量,記住一輩子!”
他的聲音不高,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上。我看著手裡的步槍,突然想起剛才王建軍插反彈夾的慌亂,想起李大川說起父親時的驕傲,想起陳致遠計算彈道時的認真——我們這群從不同地方來的年輕人,因為這幾發子彈,因為“軍人”這兩個字,有了共同的感悟。
訓練結束,返程的路上,車廂裡異常安靜,和來時的興奮雀躍截然不同。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,肩膀上還殘留著槍托抵過的火辣辣的疼痛,可沒人抱怨,反而多了種複雜的情緒——有打了好成績的自豪,有沒發揮好的挫敗,更有對“責任”二字的沉重思考。我靠在車窗上,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華北平原——金黃的麥田,低矮的房屋,偶爾掠過的電線杆,這些平凡的景象,此刻在我眼裡卻多了層意義:我們今天握槍,不就是為了守護這些嗎?
“你們說,這一顆子彈,值多少斤糧食?”我突然開口,打破了車廂裡的沉默。王建軍、李大川和陳致遠都愣住了,顯然沒料到我會問這個問題。陳致遠推了推眼鏡,認真思考了一會兒:“按目前的糧食供給標準,一斤大米約0.18元,一發7.62子彈的成本大概1.2元,換算下來,約等於一個城鎮居民一天的口糧。”
他的話一說完,車廂裡更安靜了。我看著室友們若有所思的表情,知道這句話觸動了他們——我們剛才打出的每一發子彈,背後都是實實在在的資源,是無數人辛勤勞動的成果。在我那個物質極大豐富的未來,很少有人會去計算一顆子彈的“糧食價值”,可在這個時代,每一份資源都來之不易。這種時空的碰撞,讓我對“責任”二字有了全新的理解:它不是口號,不是標語,而是對每一份資源的珍惜,對每一份期望的擔當。
夕陽西下,金色的餘暉灑在營地上,車隊緩緩駛回宿舍區。今天靶場的硝煙味漸漸散去,可那股火藥味、那肩窩的麻痛感、那報靶員揮舞的旗語,還有那句“一顆子彈等於一天口糧”的計算,已經像那枚被我小心收好的彈殼一樣,深深地嵌入了這群年輕人的生命裡。我知道,從今天起,我們不再只是溫室裡的學生,我們開始懂得“守護”的重量,開始朝著“軍人”的模樣,慢慢成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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