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燈在案几上跳動,將牆上的人影拉得忽長忽短。沈硯秋鋪開一張泛黃的城防圖,指尖劃過標註著“西直門”的位置——那裡是瓦剌人攻得最兇的地方,城磚崩裂了大半,昨夜又被鑿開個兩尺寬的缺口。
“不能再被動挨打了。”他用炭筆在圖上圈了個圈,抬頭看向圍坐的眾人,“瓦剌人仗著騎兵多,每天輪番衝擊,咱們的體力耗不起。”
李鐵匠蹲在角落,正用鐵絲捆紮礌石,聞言抬起頭,火星子濺在他黧黑的臉上:“沈小姐是說……要主動出去?”他手裡的鐵絲“啪”地繃斷,“可咱們騎兵少,出去就是送菜。”
“不是硬拼。”沈硯秋搖頭,指著圖上西直門外側的一片密林,“瓦剌人的糧草隊,每天寅時會從這兒經過,護送的只有五十來個騎兵。”他頓了頓,指尖重重敲在密林位置,“咱們在這兒設伏。”
老趙摸著纏紗布的左眼,粗聲粗氣地接話:“密林裡樹密,騎兵展不開,正好用弩箭招呼!”他摸出背上的弩,機括“咔噠”一聲上了弦,“我帶弓箭手去,保證一箭一個準!”
“我去!”小李子猛地站起來,繃帶從胳膊上滑落,露出滲血的傷口,“我熟悉那片林子,去年採蘑菇常去,有好幾處陡坡,能推石頭砸他們!”
沈硯秋按住他的肩膀,示意他坐下:“你傷還沒好,守城樓。”他轉向老陳,“陳叔,你帶民壯去挖陷坑,就挖在密林入口,上面鋪樹枝蓋浮土,得夠深,能困住馬腿。”
老陳黝黑的臉上露出笑紋,露出缺了顆牙的牙床:“放心,保證挖得比瓦剌人的馬還高!我讓小栓帶著孩子們去,他們眼神好,能把浮土鋪得看不出來。”
“糧草隊一亂,瓦剌主營肯定會分兵來救。”沈硯秋的指尖移向城防圖的另一側,“這時候,李叔帶刀盾手從東直門殺出,襲擾他們的主營,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。”
李鐵匠猛地拍了下大腿:“這招妙!他們救糧草隊就顧不上攻城,咱們還能順便燒了他們的帳篷!”他摸出腰間的火摺子,在手裡轉了個圈,“我早說過,光守著不行,得給他們點顏色看看!”
“還有一點。”沈硯秋的聲音沉了沉,“瓦剌人最看重他們的薩滿,每次衝鋒前都要讓薩滿跳神祈福,就在主營東邊的高臺上。”他用炭筆在高臺上畫了個叉,“老趙,你的弩箭能射那麼遠嗎?”
老趙眯起沒受傷的右眼,往窗外瞄了眼,估算著距離:“夠嗆,但我帶三個徒弟去,搭人梯往上射,保準能把那穿黑袍的老傢伙釘在高臺上!”他咧開嘴笑,紗布下的傷口滲出點血,“沒了薩滿唸叨,看他們還敢不敢往前衝!”
伙房的王嬸端著菜粥進來,聽見這話,往每個人碗裡舀了滿滿一勺:“多吃點,明兒才有勁揍他們!”她往沈硯秋碗裡多擱了塊紅薯,“我讓小栓他娘蒸了紅糖饅頭,揣在懷裡,餓了就啃兩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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