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定門的晨光剛漫過箭樓,沈硯靈就從騾車的帆布簾後探出頭來。她身上那件月白杭綢褙子沾了不少塵土,袖口磨出了毛邊,唯有腰間那枚青玉雙魚佩,在朝陽下泛著溫潤的光——那是三年前離京時,于謙親手替她繫上的,說“見玉如見人,守好江南的織坊,等我信”。
“姑娘,到了。”車伕勒住韁繩,騾車在城根下顛簸著停下。沈硯靈扶著車幫跳下來,腳剛沾地就踉蹌了一下——連續半月的趕路,那雙繡著蘭草的軟底鞋早已磨透了鞋底。她抬頭望了眼城樓,青磚上“永定門”三個大字被風雨浸得發黑,守城計程車兵正盤查進城的商販,甲冑上的霜花還沒化,呵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細霧。
“勞駕,”她從褡褳裡摸出塊碎銀遞過去,聲音帶著旅途的沙啞,“我找兵部的于謙於大人。”
士兵打量著她:“於大人?這會兒怕是在德勝門督戰呢。姑娘是……”
“江南來的,帶了些織坊的貨。”沈硯靈解開騾車後捆著的布包,露出裡面疊得整齊的蜀錦——緋紅的纏枝蓮紋,墨綠的雲鶴紋,還有幾匹銀灰色的暗紋緞子,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。“於大人去年訂的,說要給守城的弟兄做冬衣裡子。”
士兵眼睛亮了亮:“原來是沈姑娘!於大人前兒還唸叨呢,說江南的綢緞防潮,比棉絮暖。快請進,小的這就派人去德勝門報信!”
穿過甕城時,沈硯靈忍不住放慢腳步。磚縫裡的枯草掛著冰碴,牆根下坐著幾個裹著破氈子的流民,手裡捧著粗瓷碗喝著熱粥,是守城的伙伕分的。遠處傳來鐺鐺的鐘聲,是鐘樓在報時,聲音悶悶的,像被凍住了似的。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離京,也是這樣的冬天,于謙送她到這裡,說“京城的冬天冷,等打贏了這仗,我就去江南看你織新花樣”。
“沈姑娘,這邊走!”一個挎著長刀的親兵跑過來,臉上沾著灰,“於大人讓小的先帶您去府衙歇腳,他說等查完城防就回來。”
穿過棋盤街時,沈硯靈被一陣喧譁吸引。街角的鐵匠鋪裡,幾個師傅正掄著錘子打鐵,火星濺在雪地上,瞬間就滅了。鋪門口堆著新打的長矛,槍尖閃著寒光,旁邊摞著幾捆箭桿,箭羽是鵝毛做的,白花花的一片。“這是趕製給神機營的,”親兵解釋道,“瓦剌人昨晚在城外晃悠了半宿,於大人說防著他們偷襲。”
到了府衙,沈硯靈剛解下褡褳,就聽見院裡傳來熟悉的腳步聲。她回頭,看見於謙披著件舊棉袍,帽簷上還沾著雪,手裡攥著張城防圖,看見她時,那雙總是緊繃的眼睛忽然柔和下來。
“回來了?”他聲音有些啞,快步走過來,替她撣了撣肩上的雪,指尖碰到她凍得發紅的耳朵,又慌忙縮回去,“路上冷吧?我讓伙伕燒了薑湯。”
沈硯靈把青玉雙魚佩解下來,塞進他手裡:“你看,沒摔著。”玉佩被她揣得溫熱,上面的魚紋被摩挲得發亮。“蜀錦帶來了,比去年的厚些,裡子加了層絨,抗風。”
于謙捏著玉佩,指腹蹭過上面的紋路,忽然笑了:“我還以為你得開春才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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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侯惇眼裡的我:流落在外。才華橫溢。身世可憐的賢侄,必須寵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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