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祁鎮沒接,目光始終盯著山口。風裡傳來隱約的馬蹄聲,越來越近,還夾雜著瓦剌人的呼喝,那些聲音粗糲而狂傲,像在嘲笑他們的遲緩。“來了。”他低聲道,抽出腰間的佩劍,劍身在暮色裡劃開一道銀亮的弧線,“傳令下去,聽朕號令,沒讓開火不許動!”
“是!”回應聲在隊伍裡傳開,像風吹過鬆林,低而有力。
山口處出現了晃動的火把,越來越多,像串移動的鬼火。瓦剌騎兵的身影在火光裡綽綽約約,他們揮舞著彎刀,嘴裡喊著聽不懂的口號,馬蹄踏得地面咚咚響,煙塵在火光中翻滾,氣勢洶洶地衝了出來。
“放!”朱祁鎮的劍指向山口。
神機營的火銃同時轟鳴,十二道火光刺破暮色,鉛彈帶著呼嘯鑽進瓦剌人的隊伍裡。慘叫聲瞬間炸開,衝在前面的騎兵像被砍倒的麥子,成片地摔下馬背。後續的瓦剌人愣了一下,隨即更加瘋狂地往前衝,彎刀在火光裡閃著兇光。
“弓箭手,放箭!”
箭矢如雨,帶著風聲掠過半空,釘進瓦剌人的甲冑或馬身。有戰馬中箭驚跳,把背上的人甩下來,被後面的馬蹄碾過。可瓦剌人太多了,前面的倒下,後面的立刻補上,像股黑色的潮水,眼看就要漫到陣前。
“長槍營,上!”
步兵們挺著長槍,結成密集的槍陣,槍尖斜指天空,像片鋼鐵的荊棘叢。瓦剌騎兵衝到陣前,戰馬被槍尖刺中,悲鳴著倒下,騎士們摔在地上,立刻被亂槍挑死。
朱祁鎮提著劍,勒馬站在高處,看著陣前的廝殺。他的龍袍早已被風吹得凌亂,臉上濺了點血——不知是誰的,滾燙的。身邊的親衛想替他擦,被他揮手擋開:“別管朕,去幫前面!”
親衛咬咬牙,提刀衝了上去。
暮色徹底沉了下來,只有火把和火光在跳動,把人影映得忽明忽暗。喊殺聲、兵器碰撞聲、戰馬的嘶鳴、瀕死的慘叫……混在一起,像首粗野的戰歌。朱祁鎮忽然注意到,隊伍左側有處陣型鬆動了——那裡多是新兵,被瓦剌人的悍勇嚇住,槍陣出現了個缺口。
“朱勇!帶五百人去堵缺口!”他揚聲喊道,聲音在嘈雜中依然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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