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那個低階的“引風訣”。李默的心臟猛地一跳,如同被重錘敲擊。他立刻集中起全部的精神,將那種奇異的感知力如同無形的觸手般最大限度地蔓延出去,緊緊包裹住王執事施法的那個區域。他“看”到,隨著王執事那微弱得可憐、卻真實存在的靈氣如同引線般投入死寂的空氣,礦洞內原本凝固、汙濁的空氣能量,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以那指尖為中心,盪開一圈圈細微而清晰的能量波紋,然後,這些能量被被動地、緩慢地引導著,開始朝著洞口方向極其勉強地移動起來,帶來一絲幾乎感覺不到的、微弱的空氣流動。
不是憑空創造風!是引導!是利用已有的、無處不在的空氣能量(靈氣),施加一個力,改變其流動狀態!就像一個槓桿,撬動了更龐大的東西!
這個念頭,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,瞬間照亮了他腦海中無數紛亂的觀察和推演!原來如此!修士運用自身靈力作為槓桿和引導,去撬動外界更龐大的天地靈氣!那麼,如果他找不到自身這個“槓桿”,是否可以用外物,用這些蘊含著微弱靈氣、或者本身具有特殊結構和排列方式的“石子”,來替代那個“引導”的作用?
傍晚,拖著彷彿已經不屬於自己、幾乎失去所有知覺的身體回到低矮潮溼的窩棚,李默沒有像其他人一樣,立刻如同被抽空般癱倒在散發著黴味的草鋪上。他掙扎著,藉著從茅草縫隙和牆壁破洞透進來的、夕陽最後一點昏黃黯淡的天光,用一塊他精心挑選的、邊緣鋒利的黑色石片,在窩棚內壁一塊相對平整的泥牆上,專注地刻劃起來。
那不是文字,也不是具象的圖畫,而是一些奇怪的、只有他自己能理解的符號、交錯縱橫的線條和大小不一的點。有些線條帶著流暢或曲折的弧度,旁邊用石片刻著細微的、代表氣流方向的箭頭;有些點旁邊,刻著“尖角”、“圓潤”、“深褐”、“淺灰”、“帶孔”等簡略標註;還有一些區域,他用石片反覆加深刻畫痕跡,代表那裡根據他的觀察和實驗,能量似乎更容易被聚集、或是被改變流向。
這是他的“研究筆記”,一個簡陋得可笑、卻傾注了他全部心血的,關於這個世界的能量(靈氣)流動規律的觀察記錄和推演模型。知識,觀察,邏輯,推演,實驗——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、屬於他自己的武器,也是他區別於其他麻木靈魂的最後屏障。
夜深了,窩棚裡鼾聲四起,如同拉破的風箱,其間夾雜著痛苦的呻吟、含糊的夢囈,以及某個角落壓抑的、絕望的啜泣。李默卻睜著眼睛,在濃重的黑暗裡,毫無睡意。白天那個關於“槓桿”和“引導”的想法,如同野火般在他腦海中燃燒。
他悄悄坐起身,動作輕緩得像一隻夜行的貓,生怕驚動了同棚的任何人。他從自己那薄薄一層、硬得像石板的鋪蓋底下,摸出幾塊他白天利用休息間隙,冒著風險偷偷藏起來的、形狀和顏色都經過精心挑選的廢靈石碎屑。這些碎屑蘊含的靈氣微乎其微,對任何修士而言都是不屑一顧的垃圾,但對他來說,卻是無比珍貴的實驗材料,是可能撬動世界的支點。
他屏住呼吸,連心跳都彷彿放緩,按照白天在腦海中推演了無數遍的一種新的排列組合方式,小心翼翼地將這些冰冷、粗糙的碎屑在身前一塊稍微平整的地面上擺放。他的動作極其輕柔、精準,彷彿在對待世間最珍貴的寶物,每一次移動,都伴隨著大腦的飛速計算和對能量感知的極限延伸。當最後一塊中間帶著天然孔洞、質地相對疏鬆的乳白色碎屑,被他輕輕放定在預設的最後一個節點位置時——
嗡……
一聲極其輕微、彷彿來自靈魂深處或者說空間本身的震顫,驀然響起。不是耳朵聽到的聲音,是直接作用於感知層面的、清晰的波動!
緊接著,他無比清晰地“看”到,以那幾塊看似毫不起眼的碎屑為中心,方圓尺許範圍內的空氣能量,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精準地撥動、攪合,開始緩慢地、卻穩定地、持續不斷地旋轉起來,形成一個微型的、肉眼幾乎看不見、但感知中卻輪廓分明的穩定氣旋!氣旋帶動了地上些許細微的草屑和灰塵,讓它們違背了重力的常態,輕輕地、持續地打著轉,如同一個微縮的、沉默的舞蹈。
成功了!一個比之前那個只能短暫改變氣流方向的“擾流陣列”更穩定、效果更明顯、持續時間更長的“微型旋風陣列”!他用凡俗的材料,憑藉對規律的認知和利用,真正引導並穩定住了一絲天地能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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