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的風已然帶上了北方特有的清冽，捲起上北小學操場上零星的枯葉，打著旋兒。陽光依舊慷慨，卻失了盛夏的灼熱，暖洋洋地鋪在馬賽克磚牆的校舍上，透出幾分深秋的寧靜。

顧安坐在六年級教室靠窗的位置，指尖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木製課桌面上劃過一道淺淺的痕跡。窗外，低年級的孩子們正在老師的帶領下，排著歪歪扭扭的隊伍走向各自的考場區域，喧鬧聲隔著玻璃傳來，顯得有些遙遠。今天是期中考試的日子。

教室裡瀰漫著一種混合著緊張、興奮和些許焦慮的氣息。學生們或埋頭翻著最後幾頁課本，或咬著鉛筆頭對著複習提綱發呆，也有幾個心大的，還在小聲交流著昨晚的趣聞。

顧峰像只坐不住的猴子，在四年級教室裡探頭探腦，心裡既期待又有點發虛。他偷偷瞄了一眼隔壁六年級教室的窗戶，試圖捕捉哥哥顧安的身影，彷彿哥哥的鎮定能給他傳遞一絲力量。

“都安靜！坐好！” 班主任兼校長顧建國（顧大海的堂弟，一個四十出頭、面容嚴肅但眼神透著疲憊的中年男人）夾著厚厚的試卷走進了教室。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，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。

顧建國走到講臺前，將試卷放下，環視著下面幾十雙眼睛，清了清嗓子，語氣帶著一絲無奈：“同學們，考試紀律我就不多強調了。但是，有一點情況，要提前跟大家說明一下。”

他頓了頓，似乎在斟酌措辭：“大家都知道，咱們上北小學條件有限，課桌數量不夠。往年考試，還能勉強錯開年級分開考。但今年學生人數比往年多了些，特別是低年級。所以，這次期中考試，只能所有年級同時開考，並且……需要混編座位。”

“混編？” 下面立刻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和議論聲。

“安靜！” 顧建國提高了音量，“就是高年級和低年級的學生，隨機安排坐在一起考試！比如，一個六年級的，可能旁邊坐的是三年級或者四年級的。”

此言一齣，教室裡瞬間炸開了鍋。

“啊？跟小屁孩一起考？” “那……那他們會不會偷看我的答案？” “萬一他們問我題怎麼辦？” “老師，這樣不公平！我們考的內容都不一樣，他們抄也抄不會啊！” “就是！而且萬一他們搗亂呢？” 質疑聲、擔憂聲此起彼伏。顧峰在隔壁四年級教室也聽到了動靜，小臉立刻垮了下來——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！他可不想考試的時候被高年級的學霸“壓迫”，或者被老師誤以為他想抄別人的！更重要的是，他哥顧安可是全村的希望，是校長眼裡的好苗子，要是因為跟他坐在一起被懷疑作弊……顧峰不敢想下去。

顧建國重重地拍了下講臺：“吵什麼吵！這是學校的決定！是現實條件限制！學校會盡量安排，避免同年級相鄰！而且，監考老師會加強巡視！”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反駁的嚴厲，但眼底的疲憊更深了。他心裡何嘗不擔憂？混編考試，最大的隱患就是作弊嫌疑——高年級幫低年級，或者低年級偷看高年級。即使考試內容不同，也無法完全杜絕交頭接耳、傳遞紙條的可能。監考壓力會成倍增加，稍有不慎，考試的公平性就會受到質疑，甚至影響整個學校的聲譽。

“可是老師……” 一個平時膽子比較大的男生還想說什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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