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休的手指緩緩撫過掌心的聖物結晶，那枚鴿子蛋大小的晶石表面流轉著淡金色的光澤，指尖觸到的地方傳來細膩的暖意，像初春融雪時滲進土壤的陽光，可這暖意卻連識海深處萬分之一的刺痛都驅散不了。昨夜帳篷外飄著的黑色雪花似乎還粘在耳廓，那些斷斷續續的對話片段像生了鏽的齒輪，在腦海裡反覆碾磨 ——“能量晶儲備只剩三成了”“先遣隊已經摸到西境了”“不逼他一把，各派系永遠擰不成繩”，每一個詞都裹著冰碴，扎得太陽穴突突直跳，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疼。

他撐著帳篷的布簾起身，粗糙的麻布蹭過手腕上未愈的傷疤，那是上週對抗噬界者時留下的。掀開簾角的瞬間，一股夾雜著冰粒的寒風撲面而來，黑色的雪還在下，不是尋常雪花的蓬鬆，而是像被墨染過的碎冰，落在肩頭沉甸甸的，化不開也抖不落。落雪城的廢墟在風雪裡露出殘破的輪廓，曾經高聳的城垣如今只剩半截斷牆，牆面上還留著噬界者利爪抓出的深痕，泛著暗紫色的腐蝕光澤。戰士們正忙著加固臨時防禦工事，幾個破枷武者扛著半人粗的黑石木往斷牆上壘，金屬碰撞的 “哐當” 聲混著風雪聲，在空曠的廢墟里格外清晰。

不遠處的石墩旁，石峰和蝕風正低頭交談，石峰的破枷武者制服上沾著不少雪沫，他攥著拳頭的手背上青筋凸起，像是在爭論什麼；蝕風則依舊裹著他那件標誌性的灰色斗篷，兜帽壓得很低，只露出一截線條緊繃的下頜。兩人瞥見方休走來，交談聲戛然而止，石峰的身體明顯一僵，下意識地往蝕風身後挪了半步，蝕風抬起頭時，眼神先是慌亂地往別處飄了飄，才勉強定在方休臉上。

“暗晶洞的訊息，是不是你們洩露的？” 方休的聲音很輕，像落在雪上的羽毛，可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，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踩在積雪裡都發出 “咯吱” 的聲響，胸口那道從鎖骨延伸到肋骨的黑色紋路，因為情緒的波動而泛起微弱的銀光，像一條甦醒的暗紋。

石峰的臉瞬間漲得通紅，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，雙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腰間的戰刀，指節泛出青白。他求助似的看向蝕風，後者重重地嘆了口氣，抬手掀開兜帽，露出額角一道淺褐色的疤痕 —— 那是上次和方休一起執行任務時留下的。蝕風上前一步，聲音裡帶著難掩的無奈：“是我們做的，但方休大人，我們真的沒有惡意。”

“沒有惡意？” 方休猛地攥緊拳頭，指節碰撞的聲音在寂靜裡格外刺耳，胸口的黑色紋路銀光更盛，幾乎要透出衣服來，“先遣隊的戰力你們不清楚嗎？墨刃是神魔級將領，手下五十個士兵全是經過本源強化的死士，你們洩露暗晶洞的位置，只會讓先遣隊提前佈防，讓我們的戰士去送死！” 他想起三天前派去偵查的兩個星尋者，回來時只剩下半塊染血的星羽徽章，心像被冰錐扎著似的疼。

“我們就是要讓大家知道，再這樣各顧各的，我們遲早都是死！” 一道蒼老卻有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破枷大長老拄著柺杖慢慢走過來，那根黑石柺杖的頂端嵌著一顆暗黃色的晶核，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個淺坑。大長老身後跟著星尋者前代隊長林蒼，他的銀髮在風雪裡泛著冷光，左臉一道深可見骨的疤痕從眉骨延伸到下頜，那是十年前對抗噬界者潮時留下的勳章。

大長老停在方休面前，渾濁的眼睛裡卻透著異常堅定的光：“方休大人，您的能力我們都看在眼裡 —— 您能引動聖物結晶的力量，能在噬界者潮裡殺出一條血路，更能讓星尋者、破枷武者和蝕族戰士暫時放下成見。可您總顧及那些派系舊怨，上次蒐集物資時，蝕族想拿冰原草，破枷武者要搶黑石礦，您明明能強行調配，卻非要讓他們協商，結果耽誤了兩天，凍壞了三個新兵！”

林蒼也上前一步，聲音低沉而沙啞：“暗晶洞的能量晶是玄穹界最後的儲備了，除了您，沒人能帶著三支隊伍協調作戰，也沒人能在墨刃手下討到好處。我們故意洩露訊息，就是要逼您站出來 —— 只有您能帶我們搶回能量晶，也只有這一戰，能讓所有人明白，團結不是說說而已，是能救命的活路！”

方休看著大長老堅定的眼神，又緩緩掃過圍過來的戰士們 —— 星尋者小隊的成員握著弓箭，眼神里沒有絲毫指責，反而帶著期待；破枷武者們挺直了腰板，看向他的目光裡滿是信任；連一向孤僻的蝕族戰士，也微微抬起了頭，等著他的決定。他突然想起半年前夥伴們犧牲的場景，玄夜推開他的那隻手還帶著溫度，噬界者的黑色觸鬚刺穿玄夜胸膛時，玄夜最後說的 “守住玄穹界” 還在耳邊迴響，那些憤怒像被風雪慢慢澆熄，只剩下沉甸甸的無奈。

“什麼時候出發？” 他問道，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，胸口的黑色紋路也漸漸暗了下去，像潮水退去。

“現在！” 一直站在旁邊的星羽立刻上前，遞過一份摺疊整齊的偵查報告，紙張邊緣因為被反覆翻看而有些磨損，“先遣隊兩個時辰前從北境出發，按速度預計兩小時後抵達暗晶洞，我們現在出發，還能趕在他們之前埋伏。” 方休接過報告，指尖觸到星羽凍得發紅的手指，才發現她的手套破了個洞，露出的指節上還沾著凍瘡。

方休點點頭，轉身對著圍過來的戰士們高聲道：“星尋者小隊出十人，負責遠端伏擊；破枷武者出十五人，正面牽制；蝕族戰士出五人，用蝕能干擾 —— 現在，三分鐘後在城門口集合！” 戰士們齊聲應和，聲音震得頭頂的積雪簌簌掉落，星羽轉身去召集隊員時，方休叫住了她，把自己的厚手套摘下來遞給她：“戴著，別凍壞了手，還得靠你指揮箭陣。” 星羽愣了愣，接過手套時眼眶微微發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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