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壽宮的暮冬颳著刀子似的寒風,窗欞被吹得“嗚嗚”作響,甄嬛正對著《萬邦驛道冊》核對著修繕記錄,指尖劃過“漠北至西域同心驛道:五百里,設十座驛站,通萬邦商旅、傳緊急訊息”的字樣,剛想讓槿汐把新制的青石指路碑和加固橋身的鐵索裝車,殿外就傳來“哐當”一聲撞門聲,比寒風穿巷還急,差點把殿內的燭火吹滅。
“娘娘!不好了!漠北的同心驛道……全毀了!”闖進來的是驛道總管事老驛丞,他滿臉塵土和血汙,官帽歪在一邊,衣襟被扯得破爛,手裡攥著半截被劈斷的指路碑,碑上“同心”二字還沾著泥和血,“黑風部聯合草原悍匪半夜炸了三座石橋、挖斷了兩處隘口,還在驛道旁埋了陷阱!商隊被困在半路,十幾車貨物翻進了深溝,還有五個驛卒被他們扣了,說要拿兩千兩銀子、三千斤糧食換,三天之內不給,就把驛卒扔進冰窟窿!”
甄嬛手裡的冊子“啪”地砸在案上,墨汁濺出來,把“驛道通,則萬邦興;驛道斷,則民生慌”的批註染得模糊一片。這驛道是各族花了兩年功夫一起修的,中原出銀兩和工匠、漠北出人力和馬匹、西域送石料和乾糧、羅剎捐鐵器和雪橇,是連線萬邦的“命脈線”——商隊運貨靠它,牧民遷徙靠它,部落間傳緊急訊息、遇災荒調糧草也全靠它。這一被毀,不光商貿得停擺,牧民們過冬的物資運不進來,連萬一鬧起瘟疫、戰亂,訊息都傳不出去,後果不堪設想。
她抓起厚披風往身上一裹,寒風順著領口灌進來,凍得人一哆嗦,卻沒半點猶豫:“槿汐!讓工部調八十個工匠、運兩百塊青石、五十副鐵索,再讓京兆府調三百捕快,帶上弓箭、繩索和破陷阱的工具,跟我連夜去漠北!再給小巴圖、阿依莎、伊凡發八百里加急,讓漠北鐵騎立刻搜救被困商隊和牧民、封鎖草原要道,西域送鑿石工具和禦寒的氈毯,羅剎帶破冰器械和雪橇,務必在三天內趕到同心驛道中段的望風坡匯合,晚了不光驛卒性命難保,還得有更多人被困在半路凍死餓死!”
快到望風坡時,遠遠就見硝煙還沒散盡,空氣中瀰漫著炸藥的硫磺味和貨物黴變的氣息。三座石橋塌成了斷壁殘垣,斷裂的石樑泡在結冰的河水裡,上面還掛著商隊的貨物碎片;兩處隘口被挖得有兩丈多深,溝底佈滿了尖木樁,旁邊散落著翻倒的馬車和死去的馬匹,貨物撒了一地,被寒風凍成了硬塊。
商人們和牧民們圍著廢墟哭天搶地,有的西域商人蹲在斷橋邊,看著泡在冰水裡的香料直嘆氣,眼淚掉在地上瞬間結成冰;有的中原貨商攥著溼透的貨單,急得直跺腳,嘴裡喊著“這可是我全家的積蓄”;還有個老牧民抱著凍僵的小羊羔,坐在路邊直抹眼淚,他的羊群在隘口受驚,一半掉進了溝裡。
小巴圖帶著漠北鐵騎趕來時,甲冑上沾著冰碴和塵土,臉上滿是焦急:“娘娘,黑風部太歹毒了!他們毀了驛道還不算,還在各個部落和被困的人群裡造謠,說這是中原人故意炸的橋、挖的溝,想獨佔商貿利益,還想讓漠北和西域的人凍餓而死,好趁機佔我們的土地!現在好多牧民和商人都信了,連我堂叔都帶著人攔著,不讓我們的人靠近隘口,說要等中原給個說法!”
甄嬛順著小巴圖指的方向看,果然見幾個黑風部的人舉著斷碑碎片和染血的貨物,對著人群喊:“中原人自己有官道走,哪管我們的死活!你們看這橋炸得多徹底,就是不想讓我們的貨物運出去、糧食運進來!他們好坐在家裡收高價貨,看著我們餓死凍死!”
“放屁!”甄嬛扯開嗓子喊,聲音蓋過寒風的呼嘯,穿透力極強,“去年漠北鬧雪災,是靠這驛道連夜運去了十萬斤糧食、五千頂氈房,救了上千牧民的命;西域的香料、漠北的羊毛能賣到中原,換回來鹽巴、布料和藥材,也全靠這驛道通暢!要是我們想害你們,用得著費這麼大勁修驛道、送救濟嗎?黑風部就是想讓我們各族反目,他們好趁機搶貨物、佔土地,你們別中了他們的圈套!”
人群裡一陣騷動,一個羅剎商隊老闆猶豫著往前走了兩步,他的貨物也被困在了半路,對著甄嬛喊道:“娘娘,我們不是不信你,可現在橋斷了、路絕了,我們的貨運不出去,冬天的糧草也不夠,實在是沒辦法啊!”
“辦法我們來想,絕不能讓黑風部得逞!”甄嬛剛說完,就見黑風部的人揮著刀衝過去,對著那羅剎商人就要砍:“誰敢幫中原人說話,就先宰了誰!”
“敢動他試試!”阿依莎突然帶著西域商隊衝過來,駱駝上馱著滿袋的乾糧、水和禦寒的氈毯,身後還跟著幾十個西域騎手,“西域的商隊靠驛道吃飯,你們毀了驛道,我們的香料賣不出去,你們也別想好過!”
駱駝的嘶鳴聲和騎手的吶喊聲震住了場面,黑風部的人一時不敢上前。正說著,伊凡帶著羅剎雪橇隊趕來了,雪橇上裝著破冰斧、鋼釺和大量傷藥,雪橇犬吐著舌頭,身上還沾著雪:“娘娘,我們在北邊三十里的山谷發現了黑風部的馬蹄印和炸藥殘留,他們往野狼谷方向跑了,但我看馬蹄印很凌亂,不像是真的要撤退,而且我們在一處隱蔽的沙丘後發現了驛卒的衣物碎片,上面沾著紅石崖的紅土——他們肯定藏在紅石崖的山洞裡,那裡地勢險要,能藏人藏貨,還能隨時觀察驛道的動靜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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