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吳迪?”他眉頭習慣性地微皺,“下班了,你怎麼還不走?”
“啊?哦!好,好的王總!”吳迪像被解除了定身咒,猛地彈起來,動作快得差點帶倒椅子。他手忙腳亂地關掉顯示器電源(主機老闆沒發話他不敢關),抓起那個空礦泉水瓶。
“電腦關了就行,主機不用關,耗不了多少電。”王德發擺擺手,語氣平淡,夾著公文包徑直朝門口走去,“鎖好門。”
“知道了!”吳迪趕緊應聲,看著老闆微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,才長長地、無聲地籲出一口氣,緊繃了一整天的脊背終於垮塌下來。他鎖好辦公室的玻璃門,老舊鎖芯發出沉悶的“咔噠”聲。
走出廠房大門,傍晚的風吹在身上,帶著一絲工業區特有的、混合著塵埃和機油味的涼意。緊繃的弦驟然鬆弛,疲憊感像潮水般從骨頭縫裡湧出來,瞬間淹沒了四肢百骸。胃裡也適時地咕嚕作響。他拖著步子,走到工業園區門口那個熟悉的流動攤前。攤主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漢子,鍋鏟在鐵板上刮擦出刺耳的聲響,火光跳躍。
“一份蛋炒飯。”吳迪的聲音帶著倦意。
“好嘞!”攤主麻利地打蛋、倒飯、翻炒。油煙氣在暮色裡升騰。
幾分鐘後,吳迪拎著滾燙的一次性飯盒,匯入下班的人流。城市的霓虹燈次第亮起,將行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。公交車上依舊擁擠,他護著懷裡的炒飯,身體隨著車廂搖晃。窗外流光溢彩的店鋪招牌、巨大的房產廣告牌上“尊邸華宅”、“湖景美宅”的誘人字眼一閃而過,像另一個遙不可及的世界投下的浮光掠影。他低下頭,塑膠袋裡廉價的炒飯散發著油膩的香氣,是他此刻唯一的真實。
回到出租屋所在的巷子,黑暗和混雜的氣味再次包裹了他。樓道里的聲控燈時靈時不靈,他摸黑爬上三樓。剛掏出鑰匙,就聽見隔壁傳來女人尖利的哭罵和男人沉悶的吼聲,伴隨著什麼東西摔碎的脆響,穿透薄薄的隔板。吳迪面無表情地開啟自己的門,反鎖。狹小的空間像一個悶罐,隔絕了部分噪音,卻關不住那股無處不在的頹敗氣息。
他把炒飯放在那張搖搖晃晃的小桌子上,塑膠蓋子上凝滿了水汽。沒開燈,藉著窗外遠處廣告牌透進來的微弱紅光,狼吞虎嚥地扒拉著已經有些發涼的米飯。鹹,油大,米粒也硬。他機械地咀嚼著,目光落在牆角那個破舊的行李箱上,那裡面壓著他大學四年的“成果”——兩本薄薄的證書。
吃完最後一口,他側耳傾聽公共廁所那邊的動靜。水聲停了。他立刻抓起毛巾、牙杯和換下的襯衫,像等待衝鋒訊號計程車兵,猛地拉開門衝了出去。還好,這次沒人爭搶。他飛快地洗漱,冰冷的水激得他一個哆嗦。
回到房間,關上門的瞬間,彷彿把外面所有的嘈雜和不堪都暫時關在了門外。他靠在冰冷的門板上,站了幾秒,才摸出手機。螢幕的光亮在黑暗中顯得有些刺眼。他翻出家裡的號碼,撥了過去。
“喂?奶奶?”電話接通,吳迪的聲音下意識地放輕、放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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