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閣人沒有立刻開始講述,而是走到閣樓另一側,在一個堆滿卷軸的木箱前駐足片刻,似乎是在回憶,又像是在挑選。最終,他(她)沒有拿出任何卷軸,只是轉過身,面對著凌清墨,緩緩說道:
“這片土地,很古老。比任何文字記載的歷史,比任何王朝的興替,甚至比生活於此的、一代代被稱為‘人’的生靈,都要古老得多。”
“在‘人’出現之前,甚至在‘神’、‘魔’、‘靈’這些概念誕生之前,大地便已存在。它沉默地承載著一切,孕育著一切,也……記錄著一切。地脈,你可以理解為大地流動的‘血液’與‘記憶’。它並非一成不變,也會因內部的‘代謝’,因外界的‘撞擊’,而‘生病’,而‘淤塞’,而‘斷裂’。”
“很久很久以前,久到時間的尺度已經失去意義……這片土地,曾經歷過一次……‘重創’。並非來自地殼的運動,也非來自天外的隕星。而是來自……‘內部’,或者說,來自與這片土地緊密相連、卻又截然不同的某個……‘層面’的劇烈衝突與‘崩塌’。”
守閣人的聲音低沉、平緩,帶著一種講述遠古神話般的疏離感,但其中蘊含的某種沉重,卻讓凌清墨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。她想起了榕樹洞中,地脈深處傳遞的、關於“燃燒金鎖”和“墟”海的資訊碎片。
“那次‘重創’,撕裂了大地,也汙染了地脈。無數狂暴、混亂、充滿毀滅慾望的能量和……‘存在’的碎片,從‘傷口’中湧入,侵蝕著現實。為了阻止這一切,為了‘縫合’傷口,穩定地脈,當時這片土地上最強大、也最具智慧的一批‘原生之靈’(守閣人用了這樣一個詞),聯手做了一件事。”
“他們以自身的存在、權柄、甚至……生命為‘材’,以這片土地的山川地脈為‘基’,構建了一個龐大、複雜、貫穿了大地表層與深層的……‘封印’與‘淨化’系統。這個系統,如同一個精密的、緩慢運轉的‘熔爐’和‘濾網’,一方面將持續從‘傷口’滲出的混亂能量削弱、分散、引導、部分淨化;另一方面,也利用大地的厚重與生機,緩慢地‘消化’、‘中和’那些被淨化後的殘渣,將其轉化為滋養土地本身的、無害的‘地氣’。而那些最頑固、最危險的‘存在’碎片,則被這個系統的核心——一道由眾靈意志與本源之力凝聚的、橫貫天地的‘規則之鎖’——牢牢‘鎖’在了地脈的最深處,在漫長的時光中,被系統的力量一點點磨滅。”
凌清墨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。守閣人描述的,與她獲得的資訊碎片,完全吻合!那“燃燒的金色鎖鏈”,就是“規則之鎖”!那龐大系統,就是上古的封印與淨化體系!“地母”那樣的存在,就是被“鎖”住的、危險的“存在”碎片之一?
“這個系統,運行了無數年。它並不完美,需要持續的維護和‘能量’。最初的構建者們,大多在漫長的維護中耗盡了力量,融入天地,或者化作了系統的一部分。他們的職責和知識,被後來的繼承者們——一些相對弱小的、但同樣與這片土地緊密相連的‘靈’,或者與‘靈’訂立了契約的、具備特殊資質的‘人’——所繼承。這些繼承者,分散在系統的各個關鍵節點,監控地脈,疏導能量,加固封印,並世代相傳。他們,被稱為‘鎮守者’。”
守閣人說到這裡,停頓了一下,似乎特意讓凌清墨消化這些資訊。
凌清墨感覺喉嚨有些發乾。她體內的“鎮守者”契約,她接受的“穹雪之靈”的傳承,她所承擔的職責……原來源頭在這裡!是那個古老封印淨化體系的一部分,是“鎮守者”的傳承!
“那……後來呢?”她忍不住問,“系統……還在執行嗎?那些‘鎮守者’……”
“後來……”守閣人的聲音,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,像是嘆息,又像是深深的疲憊與……某種淡薄的嘲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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