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姨娘!沈驚鴻腦海裡瞬間閃過她領口的香灰、藥碗邊的粉末和慌亂的眼神,所有線索像串珠子般連了起來。“帶我去雲姨娘的汀蘭院。”她沉聲道。汀蘭院離凝香院不過數十步,院子裡種著幾株臘梅,在風雪中開得正盛,冷香撲鼻,卻蓋不住那股若有若無的苦杏仁味——和凝香院的毒物氣味一模一樣。雲姨娘的正屋門虛掩著,裡面空無一人,梳妝檯上的菱花鏡蒙著層薄灰,卻擺著個開啟的描金香盒,裡面盛著的正是“醉春香”,香餅邊緣缺了一塊,與凝香院燻爐裡的殘片吻合。香盒旁放著個小巧的銀勺,勺底沾著的白色粉末,在燭火下泛著細碎的光,與燻爐灰裡的粉末完全一致。
“搜!一寸都不許放過!”沈驚鴻冷喝一聲。親衛們立刻分散開來,翻箱倒櫃時動作利落,卻不損壞一物——都是她訓練出的規矩。很快,一名親衛從床底拖出個上了銅鎖的樟木箱,鎖頭是新的,顯然常被翻動。親衛從腰間抽出短刀,撬鎖時動作精準,“咔噠”一聲輕響,鎖開了。箱子裡鋪著黑絲絨,放著幾件成色一般的首飾,底下壓著一疊封蠟的密信,信封上沒署名,卻蓋著個熟悉的“玄”字印章——與趙承業中軍帳裡發現的密信印章,紋路絲毫不差!沈驚鴻抽出最上面一封,拆開火漆封口,裡面的字跡讓她瞳孔驟縮:“凝香院已除,錦盒在安遠侯書房暗格,速取,遲則生變。”字跡剛硬如鐵,與模仿先帝的綿軟筆跡截然不同,卻帶著李三藏密信的熟悉筆鋒——那是常年握刀的人手寫的力道!
就在這時,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林小七帶著人衝進來,臉色慘白:“統領!書房暗格是空的!錦盒不見了!”沈驚鴻猛地轉頭看向窗外,月光正好從雲縫裡漏下來,照見一道黑影正從院牆上翻過去,動作迅捷如狸貓,腰間似乎還掛著個方形物件。“追!”沈驚鴻大喝一聲,腕間銀鏈如寒蛇出洞,“唰”地纏住院中的臘梅樹幹,借力一躍,足尖點在牆頭,身形如玄鳥般掠了出去。雪地裡,黑影正朝著侯府後門狂奔,手裡攥著個紫檀木盒——正是裝密信的錦盒!
沈驚鴻足尖點雪,身形快得像一道玄色閃電,距離黑影越來越近。黑影察覺到身後動靜,突然轉身,揚手甩出三枚飛鏢,鏢尖泛著烏光,顯然淬了劇毒,直逼沈驚鴻面門、心口、丹田三大要害。“雕蟲小技!”沈驚鴻冷哼一聲,腰身猛地向後彎折,長髮掃過雪地,飛鏢擦著她的鼻尖飛過,“篤篤篤”釘在旁邊的楊樹上,鏢尖入木三分。趁這間隙,她腕間銀鏈猛地一甩,鏈尾銀刺精準纏住黑影的腳踝,稍一用力,黑影重心不穩,“噗通”摔在雪地裡,錦盒從手中飛出,滾落在雪地上。
“敢在昭雪司眼皮底下作案,活得不耐煩了!”沈驚鴻踩著黑影的後背,銀鏈勒住他的脖頸,力道控制得剛好讓他呼吸艱難。黑影掙扎著想要回頭,卻被她死死按住,臉埋在積雪裡。林小七帶著親衛趕上來,火把將雪地照得亮如白晝。沈驚鴻俯身,一把扯下黑影臉上的黑巾,露出一張左臉帶刀疤的臉——左手腕上,還留著個模糊的“寧”字刺青!“李三?”沈驚鴻瞳孔驟縮,“你不是在寧王倒臺時就被亂箭射死了嗎?”
“沈統領饒命!我是被逼的!”李三臉埋在雪地裡,聲音帶著哭腔,身體抖得像篩糠,“是貴妃娘娘的貼身宮女紅萼找的我,說只要拿到錦盒,就給我一筆錢讓我逃去南疆!我真不知道里面是什麼,我只是個跑腿的啊!”沈驚鴻眼神更冷了——貴妃已被打入冷宮,身邊宮女全被看管,怎麼可能指使李三?而且他話裡漏洞百出:若只是拿錦盒,何必選在柳氏剛死的深夜?分明是想趁亂脫身,甚至嫁禍給侯府內鬥。
“柳氏是不是你殺的?”沈驚鴻腳下力道加重一分,雪地裡傳出“咔嚓”一聲輕響,是李三的肩胛骨被壓得移位。李三痛得慘叫出聲,冷汗混著雪水淌下來:“不是我!是雲姨娘!是她殺的!”他喘著粗氣,語速快得像倒豆子,“雲姨娘是貴妃安插在侯府的人,盯了安遠侯十年!她撞見柳氏看密信後,就用貴妃賞的‘醉春香’混了毒藥,燻死了柳氏!那香里加了‘牽機引’的變種,聞半個時辰就會毒發,屍身症狀和柳氏一模一樣!我只是負責趁亂拿錦盒,沒想到你們來得這麼快!”
沈驚鴻瞬間理清了所有脈絡:雲姨娘是貴妃安插的棋子,潛伏侯府十年,目的是監視安遠侯的動向。她撞見柳氏發現密信後,立刻向貴妃餘黨彙報,接到滅口奪信的指令。於是用“醉春香”毒殺柳氏,本想當場取走密信,卻發現錦盒已被安遠侯藏起。她急中生智,故意在沈驚鴻面前露出香灰、藥粉等破綻,引沈驚鴻搜查汀蘭院,同時通知李三去書房偷錦盒——只要錦盒到手,她就能嫁禍給李三,自己脫身。卻沒料到沈驚鴻追得如此之快,把兩人都堵了個正著。
“把李三拖下去,單獨審訊,問出貴妃餘黨的據點和聯絡方式!”沈驚鴻對林小七吩咐完,轉身走向汀蘭院。此時雲姨娘已被親衛按在雪地裡,雙手反綁在身後,髮髻散亂,月白襦裙沾滿汙泥。看到被押回來的李三,她的臉瞬間失去血色,嘴唇哆嗦著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直到李三嘶吼著“是你殺的柳氏”,她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癱軟在地,淚水混著雪水淌下來:“我招……我全招……”她聲音嘶啞,“我是貴妃的遠房表妹,十年前被送進侯府當眼線。前幾日看到柳氏看密信,就告訴了紅萼,紅萼讓我殺了柳氏,奪走密信,說事成後讓我做侯夫人。我把毒藥混在‘醉春香’裡,傍晚時分點在凝香院,夫人半個時辰後就毒發了……是貴妃逼我的,我不敢不做啊!”
沈驚鴻站在雪地裡,玄色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,目光落在雲姨娘身上,沒有一絲憐憫。她想起柳氏睫毛上凍住的淚珠,想起那句“公義面前無私情”,想起她為了揭露真相付出的性命。“為了富貴前程,甘當棋子,殘害無辜,你不配談‘被逼’。”她聲音冷得像雪地寒冰,“把她押回昭雪司,與李三分開審訊,一一核對供詞,找出所有破綻。”親衛上前,架起癱軟的雲姨娘,她的哭聲被風雪吞沒,只留下一串凌亂的腳印。
處理完侯府諸事,天已破曉,雪停了,東方泛起魚肚白,將侯府的琉璃瓦染成暖金色。安遠侯站在府門口,手裡緊緊攥著失而復得的錦盒,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他看著沈驚鴻,眼神複雜,有感激,有愧疚,還有後怕:“沈統領,多謝你還侯府清白。這錦盒,我親自呈給陛下,該承擔的罪責,我絕不推諉。”沈驚鴻點頭,看著他蒼老的背影走進晨光裡,心中五味雜陳——皇權博弈的棋局上,人人都是棋子:柳氏堅守公義,落得身死的結局;安遠侯因私情隱瞞,差點滿門傾覆;雲姨娘被慾望驅使,最終淪為階下囚。唯有真相與公義,是唯一能刺破黑暗的光。
回到昭雪司時,蕭玦正站在門口的廊下等她,手裡端著個粗瓷碗,熱氣嫋嫋,是剛燉好的薑湯。看到她滿身風雪,他快步上前,接過她手裡的錦盒,順手將薑湯遞過去:“趁熱喝,驅驅寒。”沈驚鴻接過碗,暖意順著指尖爬上來,驅散了一夜的冰冷。薑湯熬得恰到好處,辣中帶甜,是她習慣的口味。“都查清楚了?”蕭玦看著她披風上的雪跡融化成水,拿出帕子遞過去。“嗯,雲姨娘是兇手,李三是幫兇,都是貴妃餘黨。”她喝了口薑湯,將錦盒遞給他,“裡面是寧王寫給安遠侯父親的密信,牽扯到當年的舊案,安遠侯說要親自呈給陛下。”
蕭玦開啟錦盒,取出裡面的密信,泛黃的宣紙上,寧王的字跡囂張跋扈,字裡行間都是顛覆皇權的野心。他看了幾封,眉頭緊鎖:“寧王當年不僅勾結嶺南王,還拉攏了不少宗室勳貴,這背後的勢力比我們想的更龐大。若不是柳氏發現,這些餘黨遲早會再次作亂。”沈驚鴻靠在廊柱上,望著東方升起的朝陽,晨光灑在她臉上,鍍上一層金邊。“這只是開始。”她聲音堅定,“貴妃倒了,但她的餘黨還在,寧王的舊部也沒肅清,這盤棋遠沒到收官的時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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