運河舟楫劈波之聲，伴馬蹄踏青石板之韻，於三日後清晨抵揚州城外。沈驚鴻勒馬之際，東方天際浮鎏金霞光，將運河水面染得粼粼透亮。碼頭沿岸漕船如雁陣列，棧橋上扛糧役夫躬身前行，經黑衣守衛時卻下意識瑟縮——彼等腰間皆系半開雪蓮紋樣腰牌，乃潛龍會標識無疑。“督主，揚州知府周啟元率屬官候於碼頭。”秦風催馬近前，聲壓極低，“屬下預查得，此人三年前自南疆調任，與周顯為遠房宗親，恐與潛龍會勾連。”

沈驚鴻目光掃過碼頭入口官轎佇列，轎前青袍官員頻頻望向漕船，指尖無意識摩挲朝珠——此乃心虛者典型姿態。其翻身下馬，銀甲沐晨光泛冷輝，腰間昭雪司金印隨動作輕響，喧鬧碼頭瞬時肅靜三分。“周知府免禮。”沈驚鴻未待其跪拜便抬手阻之，聲如運河晨霜清冽，“本督此來，為查潛龍會盤踞漕運碼頭一案，即刻引至碼頭督署，無關人等盡皆退避。”

周啟元諂媚笑容僵滯一瞬，旋即躬身應道：“下官遵令，然碼頭正值漕糧起運，人多眼雜，恐多有不便……”“正因此故，方需當場核查。”沈驚鴻截言，目光掠過一艘卸貨漕船，“船舷處隱現新鮮鑿痕，昨日是否觸礁？何以修補痕跡未報官府備案？”周啟元面色微變，支吾道：“此、此乃商船私改漕船，下官已飭人查辦……”“哦？”沈驚鴻舉步向漕船，“本督倒要驗看，何方商船敢有此膽。”

登船之際，一名黑衣守衛上前阻攔：“此乃官糧漕船，閒雜人等不得近前！”話音未落，秦風旋即扣其手腕，銀鏈尖端抵其咽喉。守衛腰間雪蓮腰牌滑落，沈驚鴻拾而細察，牌背刻“武”字——恰是朱勒義子朱武部眾標識。“官糧漕船，何以用潛龍會人看守？”沈驚鴻將腰牌擲於周啟元面前，金印沐陽令其不敢直視，“周知府，如實回話為上，昭雪司拘票，不問官階高低。”

周啟元雙腿一軟，匍匐於地：“督主饒命！朱武以家眷相脅，下官不得不從……”沈驚鴻未再理之，掀開封糧油布，黴味與草藥味交織撲面而來。糧袋錶層為飽滿稻穀，底層卻露發黑米粒，其取銀針插入，針尖瞬時變黑。“此乃腐心草磨製毒粉，混於糧中不即刻致命，然會致慢性中毒，三月後四肢麻痺而亡。”沈驚鴻指尖捻黑粉，眸色驟寒，“朱武欲將此毒糧輸往北疆軍營，謀害我大靖將士！”

陸炳率緹騎圍攏而至，見狀沉聲言：“督主，朱武狡獪，必於碼頭設暗棧傳信，若不速尋，恐其提前轉移毒糧。”沈驚鴻頷首，目光掃過碼頭沿岸商鋪——“順昌糧行”尤為扎眼，雖為糧行卻無半袋糧食晾曬，門簾恆垂，門夥計頻頻窺伺漕船，腰間藏同款腰牌。“秦風，領十人監守順昌糧行；陸大人，即刻封碼頭諸出口，禁漕船離港；林嶽，率親衛控周啟元及其屬官，查抄知府衙署賬目。”指令清晰利落，一炷香間，碼頭已全域管控。

正午時分，順昌糧行夥計果提油紙包裹匆匆出門，秦風率軍尾隨至窄巷，正欲行動，三名黑衣人手握彎刀自巷口衝出，與夥計低語後向城東而去。“此乃調虎離山之計。”沈驚鴻不知何時立巷口，望夥計遠去方向，指尖摩挲腰間昭雪司印，“朱武欲令我等誤判暗棧在城東，實則順昌糧行本身即為聯絡點。”其轉身趨糧行，推虛掩木門，店內櫃檯空無一人，地面卻有新鮮木屑——顯是剛動過暗門。

沈驚鴻蹲身，指尖叩擊地面青磚，於角落第三塊磚下觸中空迴響。其運力掀磚，狹窄密道入口赫然顯現，潮溼氣息夾墨香溢位。“秦風，領五人隨我入內，餘者在外接應。”沈驚鴻燃火把，率先步入密道，壁間刻細小雪蓮標記，每三丈設一油燈，顯為潛龍會專用通道。行約五十步，前方現岔路，左側傳隱約人聲，右側飄淡淡血腥味。

“左側為聯絡點，右側乃囚室。”沈驚鴻當機立斷，“你領三人控左側聯絡人員，我往右側查探。”其獨向右側通道，火光中見壁上懸數具鐐銬，地面血跡未乾。通道盡頭石室，一名粗布衣衫女子縛於石柱，嘴角滲血，仍怒視門口二守衛。“爾等亂臣賊子，必遭天譴！”女子聲嘶力竭，沈驚鴻心頭一動——此聲與密探傳回線人“蘇娘”錄聲一致。

二守衛聞聲轉頭，見沈驚鴻持火把立門口，即刻揮刀劈來。沈驚鴻側身閃避，銀鏈如靈蛇纏左側守衛手腕，稍發力便聞“咔嚓”骨裂，彎刀墜地。右側守衛欲遁，其指尖彈二銀針，精準中膝彎，守衛慘叫跪倒。“蘇娘？”沈驚鴻上前解索，見其頸間懸半塊玉佩，與先父舊案卷所載江南暗線標識分毫不差。“督主！”蘇娘見其腰間金印，淚水潸然，“朱武將毒糧藏於城外狼山廢棄糧倉，且聯絡西域殘部，三日後擬將糧船偽作商船發往北疆！”

沈驚鴻心脈一緊，未及細問，左側通道傳秦風呼喊：“督主，擒三名聯絡官，其供認朱武今夜於狼山糧倉議事！”其扶蘇娘出密道，陸炳已查抄知府衙署畢，捧賬冊至：“督主，周啟元貪墨漕運銀兩百萬兩，七成輸予朱武，賬冊載詳錄。”沈驚鴻覽賬冊畢，冷笑道：“朱武既欲移毒糧，又欲接西域殘部，今夜乃收網良機。”其即刻傳令：“秦風率親衛偽作糧商，潛狼山糧倉外圍；陸大人率緹騎封狼山諸山道；我領二十精銳，隨蘇娘自糧倉密道潛入，內外夾擊。”

夜幕降臨，狼山深處廢棄糧倉燃數盞油燈。沈驚鴻隨蘇娘至糧倉後枯井旁，蘇娘移井邊石塊，露僅容一人透過的密道入口：“此道直抵糧倉內糧囤下，朱武議事廳即在其上。”沈驚鴻燃特製夜光符，率人魚貫而入，密道狹窄潮溼，壁間刻潛龍會活動記錄，自宣德元年至今，詳載勾連官員、私運糧草等罪證——此皆鐵證。

抵密道盡頭暗格，沈驚鴻透縫隙上望，糧倉內燈火通明，朱武立地圖前斥屬下：“沈驚鴻封碼頭壞我大事，三日內若不能出毒糧，西域必撕盟約！”下方瘦臉漢子躬身：“少主安心，今夜三更，我等以特製漕船自狼山後隱秘水道出，避官府巡查。”朱武冷哼，自懷中取虎符：“此乃調西域殘部信物，明日於運河渡口交接，務令其於北疆滋事，牽朝廷兵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