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/昭鏡司女官:案案必破/第188章 民間訪查:聽民聲,改苛政(1)
昭鏡司女官:案案必破_第188章 民間訪查:聽民聲,改苛政(1)

北疆捷報的餘溫還凝在昭鏡司的廊柱楹聯上,值房內的銅雀燈已連續三夜亮至天明,燈花積了半指厚,墜落在案頭的民情冊上,燙出細小的焦痕。沈驚鴻指尖捻過宣紙上的硃批,“鹽價六十文”“徭役苛重”“官吏索賄”這些字眼被燭火映得發顫,像極了密探信中描述的百姓愁容。最末一本華州呈報的冊子格外沉重,紙頁邊緣沾著半片乾枯發脆的菜葉,葉脈間還嵌著細沙——落款“青禾”二字,是那個曾在饑荒中靠吃草根活下來的孤女密探,如今正潛伏在華州驛館當雜役,這菜葉是她從流民碗裡偷偷揭下的“吃食”。

“華州李家主脈雖倒,旁支李隆仍攥著鹽鐵專營的印信,勾結州府推官張啟,硬生生把十五文一斤的官鹽抬到六十文。”蘇文捧著剛譯出的密報,指尖捏著紙角的指節泛白,聲音壓得像案底的私語,“更狠的是修灞橋的徭役,男丁抓光了就綁婦人,上個月灞橋底下漂上來三具屍體,是一家子農戶,男人累死工地,妻兒投河殉了——密探親眼見屍身被野狗拖咬,李隆的人連塊草蓆都不肯給。”

沈驚鴻捏著那片菜葉湊近燭火,指腹碾過葉脈間的鹽霜痕跡——那是百姓用草木灰醃菜時沾的雜質,粗糙得磨得指尖發疼。父親沈毅的手記突然在腦海中翻到泛黃的一頁,“治世先治民,民之痛,國之瘡”的字跡旁,有父親指甲掐出的刻痕,想來當年他見慣此類慘狀,也曾這般痛心疾首。她猛地將冊子拍在案上,銀質針筆被震得滾落在地,銅鈴墜飾撞著青磚,脆響刺破沉寂:“備車,微服去華州。”

“大人三思!”蘇文急忙上前按住車輿圖,手背因用力而繃起青筋,“華州是李家經營三代的老巢,驛館、鹽鋪、甚至衙役都是他們的人,您只帶屬下一人,若有閃失……”“知會了知府,查的便是‘修飾過’的太平;帶了校尉,驚的便是藏在暗處的毒蛇。”沈驚鴻彎腰拾起針筆,指尖在筆尾銅鈴上輕輕一捻,冷光從眼底劃過,“密探傳的是紙面疾苦,我要去看的是百姓骨血裡的熬煎。就你我二人,扮作走街串巷的藥商,天亮便出發。”

次日天剛破曉,啟明星還懸在長安城的飛簷上,一輛裹著青布的舊馬車便駛出南門。車簾縫裡插著束曬乾的艾草——那是昭鏡司暗線的暗號,遇危時點燃,三里內的暗樁便會馳援。沈驚鴻換了身漿洗得發硬的灰布短褂,腰間繫著鼓囊囊的藥箱,髮間彆著根磨得發亮的銅簪,臉上抹了層粗瓷粉,掩去眉眼間的清麗,只留幾分走江湖的幹練。蘇文更徹底,頜下粘了縷枯黃的山羊鬍,身上罩著打補丁的粗布袍,手裡搖著個掉漆的貨郎鼓,一路吆喝“專治咳嗽腹痛、跌打損傷”,沙啞的嗓音混著晨霧,竟真有幾分市井藥商的煙火氣。

車行三日抵華州東門,剛過吊橋就見圍了圈人,塵土裡混著哭喊聲。四個皂衣衙役正踹打一個白髮老農,老農懷裡的陶罐摔在青石板上,碎瓷片間撒出的不是米糧,竟是些灰白的草木灰,混著幾粒乾癟的鹹菜。“老東西,偷半勺官鹽也敢狡辯!”領頭的衙役抬腳就往老農胸口踹,皂靴底沾著的泥點濺了老農滿臉,“六十文一斤的鹽是你配吃的?打斷你的腿,看你還敢偷!”老農趴在地上,枯瘦的手死死攥著衙役的褲腳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喉嚨裡發出破風箱似的哭腔:“我孫兒發著熱,要鹽醃點鹹菜下飯……我實在買不起啊!”

衙役的腳剛要落下,腕子突然被一隻纖細的手攥住,力道大得像鐵鉗。沈驚鴻站在旁側,指尖扣著衙役腳踝的麻筋,冷聲道:“官爺動手前,不如看看這老人家的手?”衙役疼得倒抽冷氣,單膝跪地,回頭剛要破口大罵,就見眼前的“藥鋪學徒”眼神比冰還寒。蘇文立刻搖著貨郎鼓湊上來,從藥箱裡摸出個油紙包,塞到衙役手裡:“官爺息怒,我這夥計年輕氣盛不懂事。這兩貼止痛膏是祖傳秘方,您拿去用,權當給老人家賠個不是?”油紙包裡除了藥膏,還裹著一貫沉甸甸的銅錢,衙役掂量著錢袋,狠狠瞪了老農一眼:“滾!下次再偷,定要你的命!”

待衙役罵罵咧咧地走遠,沈驚鴻才扶起老農,指腹觸到他袖口時,竟摸出個破洞,棉絮都露了出來,手腕上的勒痕紫得發黑——是被衙役的鐵鏈子磨的。“多謝姑娘救命之恩。”老農抹著眼淚,渾濁的眼睛望向街對面,聲音壓得極低,“那是李隆的鹽鋪,仗著和州府的關係,把鹽價抬得比金子還貴。前幾日鄰村王二嫂,就因為撿了鹽鋪漏在地上的半袋鹽,被他們打斷了胳膊,現在還躺在床上不能動。”沈驚鴻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,“李記鹽莊”的牌匾鎏金剝落,卻在門兩側站著兩個佩刀家丁,眼神像餓狼似的掃著排隊的人,每個買鹽的百姓都要被搜身,連孩子的襁褓都要翻一遍。

沈驚鴻拉著老農躲進巷口的麵攤後,從藥箱底層摸出個油紙包,裡面是半袋細白的精鹽——那是她出發前特意讓膳房準備的。“老人家,這鹽您拿回去給孫兒煮點粥。”她把鹽塞進老農手裡,指尖刻意碰了碰他的勒痕,“我再問您,修灞橋的工地在哪?監工的是不是李隆的人?”老農緊緊攥著鹽袋,指縫裡都滲出鹽粒,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:“就在灞橋南岸,上千人擠在那兒,吃的是摻了沙子的米粥,睡的是漏雨的窩棚。我兒子就在那兒幹活,上個月被石頭砸傷了腿,監工連碗藥都不給,還是我偷偷摸進去送了點草藥,才撿回條命。”他突然往巷外瞟了眼,壓低聲音,“姑娘,你們是外鄉人就快走吧,李隆的眼線到處都是,見了生面孔就抓去當苦力!”

謝過老農後,沈驚鴻和蘇文推著馬車往灞橋走。越靠近工地,路邊的流民就越多,個個面黃肌瘦,衣衫爛得遮不住身。有個懷抱著嬰兒的婦人靠在老槐樹下,正啃著塊樹皮,苦澀的汁液順著嘴角流到下巴,懷裡的嬰兒餓得直蹬腿,哭聲細弱得像小貓。沈驚鴻停下馬車,從藥箱裡摸出兩個溫熱的麥餅——那是蘇文特意在路邊買的,還裹在棉布裡保溫。婦人接過麥餅,連聲道謝都顧不上,掰了半塊塞進嘴裡狼吞虎嚥,另半塊泡在渾濁的溪水裡,攪成糊狀餵給嬰兒,嬰兒含著木勺,終於不再哭鬧。

“修橋本是惠民工程,怎麼反倒成了催命符?”蘇文看著不遠處工地上插著的“為民修橋”旗號,眉頭擰成疙瘩。沈驚鴻剛要開口,就聽見一陣馬蹄聲,十幾個穿著黑衣的家丁揮著鞭子衝過來,對著流民劈頭蓋臉地打:“都給我去幹活!再敢偷懶,打斷你們的腿!”流民們嚇得四散奔逃,那個剛喂完嬰兒的婦人因為抱著孩子跑不快,被個家丁一鞭子抽在背上,粗布衣裳瞬間裂開道口子,滲出血跡。婦人慘叫一聲,懷裡的嬰兒被嚇得渾身發抖,哭都哭不出聲。

“住手!”沈驚鴻快步衝上前,擋在婦人身前,後背穩穩護住那對母子。家丁頭領勒住馬韁,上下打量著沈驚鴻,見她穿著粗布衣裳卻身形挺拔,眼神里露出淫邪的笑:“哪來的小美人,敢管李員外的事?識相的跟爺回府喝兩杯,不然連你一起抓去工地篩沙子!”他說著就伸手去摸沈驚鴻的臉,指尖剛要碰到她的鬢角,就被沈驚鴻反手扣住手腕,只聽“咔嚓”一聲脆響,伴隨著頭領的慘叫,他的腕關節直接被卸了下來。其他家丁見狀,紛紛舉著鞭子圍上來,蘇文立刻從馬車底板抽出把短刀,刀鞘撞著車轅,發出冷冽的聲響:“誰敢動我傢伙計試試!”

“光天化日之下毆打百姓,私設苛役草菅人命,你們的主子李隆,就是這麼教你們做事的?”沈驚鴻聲音冰冷如鐵,右手猛地扯開短褂衣襟,露出腰間繫著的鎏金令牌——令牌邊緣磨得發亮,是蕭玦親賜時特意留的舊痕,“密探總司在此,爾等還敢造次?”家丁們看清令牌上的“密探總司”四字,臉色瞬間慘白,“撲通”一聲齊齊跪倒在地,額頭在地上磕得咚咚響,塵土沾了滿臉:“小的有眼不識泰山,求大人饒命!”沈驚鴻抬腳踹開慘叫的頭領,冷聲道:“帶路!去見李隆和張啟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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