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穿著同樣灰撲撲太監服、面白無鬚的中年人探進頭來，眼神冷漠地掃過蜷縮在草鋪上的林亦辰，像是看一件垃圾。這人林亦辰有印象，是管著他們這幾個新來小太監的一個老宦官，姓王，脾氣乖戾。

王太監捏著鼻子，嫌惡地揮了揮手，驅散空氣中的異味：“算你小子命大。趕緊起來，有差事給你！”

林亦辰心中警鈴大作。他現在這狀態，路都走不穩，能辦什麼差事？

他掙扎著，用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問：“王……王公公，什麼……差事？”

王太監嗤笑一聲，三角眼裡閃過一絲不懷好意：“好事！天大的好事！冷宮那邊缺人值夜，點名要個‘乾淨’的去伺候。我看你小子模樣周正，又剛淨身沒多久，正合適。”

冷宮？值夜？

林亦辰的心沉了下去。冷宮那地方，住的都是失勢獲罪的妃嬪，陰氣重，是非多，向來是宮裡最不祥的角落之一。被派去那裡的，多半都是被排擠、或者像他這樣被視為“將死之人”的棄子。這哪裡是差事，分明是催命符！

“王公公，我……我這身子……”林亦辰試圖爭取。

“廢什麼話！”王太監臉色一沉，聲音陡然拔高，“讓你去就去！這是劉公公吩咐下來的，你敢抗命？”

劉公公？林亦辰記憶裡閃過一個肥胖而威嚴的身影，似乎是浣衣局的管事太監之一，權力不小。看來，是上面有人想讓他這個“麻煩”徹底消失。

見林亦辰沉默，王太監語氣稍緩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：“趕緊的，收拾一下，別汙了貴人的眼。”說完，他扔過來一套稍微乾淨些的灰色太監服，“換上身，半柱香後在外頭等著，自有人領你去。”

門被重新關上，隔絕了外面微弱的光線，也彷彿隔絕了他最後一絲僥倖。

林亦辰躺在冰冷的草鋪上，望著漆黑的屋頂，胸口劇烈起伏。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，一次次衝擊著他的理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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