貝當接過指揮檔案與密碼本,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紙張,目光卻未作片刻停留,徑直落在中央的巨型沙盤上。他緩步上前,軍靴踏過地面的碎石,發出沉穩的聲響,將指揮部內殘存的慌亂氣息一點點壓下。參謀們已迅速圍攏過來,手中捧著最新的兵力部署圖與戰報,眼神中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,更藏著對這位新指揮官的期盼與忐忑。
沙盤之上,紅色標識如毒藤般纏繞著凡爾登的外圍防線,默茲河兩岸的藍色旗幟已盡數消失,只剩下代表潰敗的白色標記散落其間;杜奧蒙堡所在的高地雖仍插著藍色旗幟,卻被密密麻麻的紅色箭頭從三面合圍,如同驚濤駭浪中孤立的礁石,隨時可能被吞噬。貝當俯身彎腰,右手拿起一根黃銅指揮棒,尖端輕輕點在默茲河的河道上,目光銳利如鷹,掃過那些代表潰兵的白色標記,眉頭微蹙。
“默茲河兩岸的潰敗是致命的缺口,”貝當的聲音低沉而有力,打破了指揮部內的沉寂,“德軍若趁機迂迴包抄,凡爾登核心陣地將腹背受敵,屆時即便杜奧蒙堡尚存,也不過是孤城一座。”他的指揮棒緩緩移動,從默茲河轉向杜奧蒙堡,尖端重重落在那處高地之上,“而這裡,是凡爾登的脊樑,是巴黎的最後屏障,一旦失守,德軍的鋼鐵洪流便可沿著巴勒迪克高速公路直搗首都,法蘭西將萬劫不復。”
話音落下,貝當直起身,目光掃過面前的作戰參謀,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:“傳我第一道命令!”
所有人瞬間屏息,手中的筆緊緊攥住,準備記錄這關乎戰局走向的指令。
“命令尼韋爾將軍,即刻停止原定的反攻計劃,全力收攏默茲河兩岸的潰兵,在河岸南側構建臨時防線!”貝當的聲音陡然提高,指揮棒指向默茲河南岸的平原地帶,“務必在三小時內完成整編,篩選可用兵力,補充彈藥裝備,哪怕是殘兵弱旅,也要組成防線的血肉,絕不能讓德軍輕易渡過默茲河,威脅凡爾登側翼!”
作戰參謀迅速記下指令,筆尖在紙上劃過刺耳的聲響,隨即轉身衝向通訊臺,將命令加急發往尼韋爾的指揮部。
貝當沒有停頓,指揮棒再次指向沙盤西側,那裡標註著“杜維耶堡”的字樣,插著五面整齊的藍色旗幟,是目前凡爾登防線外圍為數不多的完整兵力部署點。“第二道命令!”他的目光愈發堅定,彷彿已將所有的賭注都押在了這道指令上,“抽調駐防杜維耶堡的夏爾·芒然中將麾下五個師,全員緊急馳援杜奧蒙堡!命令他們不惜一切代價突破德軍的封鎖線,務必在日落前抵達要塞,加固防禦工事,補充守軍彈藥,哪怕戰至最後一名法蘭西士兵,也要守住杜奧蒙堡的每一寸土地!”
“元帥!”指令剛一齣口,身旁的巴爾富·裡埃將軍便忍不住上前一步,臉上滿是焦灼與擔憂。他身著少將制服,鬢角已染風霜,作為跟隨貝當多年的老部下,此刻卻不得不說出心中的顧慮。他伸手扶住沙盤邊緣,指尖指向杜維耶堡的位置,聲音帶著一絲顫抖:“杜維耶堡是凡爾登西線的重要屏障,一旦抽調五個師的兵力馳援杜奧蒙堡,那裡的防禦將變得極為空虛!若是德奧聯軍趁機發動進攻,杜維耶堡必然失守,屆時西線門戶大開,德軍同樣可以迂迴夾擊凡爾登!”
巴爾富·裡埃的話音落下,指揮部內瞬間陷入寂靜,參謀們紛紛抬起頭,目光聚焦在貝當身上,眼中滿是擔憂。所有人都清楚杜維耶堡的戰略意義,那是牽制德軍西線兵力的重要據點,一旦失守,西線的壓力將陡增,凡爾登的防線或許會陷入更大的危機。
貝當緩緩轉過身,目光落在巴爾富·裡埃臉上,沒有絲毫動容,深邃的眼眸中只剩下鐵血與決絕。他沉默片刻,緩緩開口,聲音不大,卻字字千鈞,在潮溼的巖壁間迴盪:“裡埃將軍,你說得沒錯,杜維耶堡固然重要,但與杜奧蒙堡相比,不值一提。”
他抬手指向沙盤上的杜奧蒙堡,指尖重重按壓在那處高地,語氣中帶著破釜沉舟的悲壯:“你記住,只要杜奧蒙堡還在,凡爾登的防線就有依託,法軍就有反擊的根基,法蘭西的旗幟就不會倒下;可若是杜奧蒙堡失守,凡爾登防線將徹底崩潰,德軍會勢席捲法國北部,我們所有的抵抗都將淪為徒勞,最終只會輸掉這場戰爭,輸掉整個法蘭西的未來!”
貝當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,眼神中的堅定如鋼鐵般堅硬,彷彿要將這份信念刻進每個人的骨髓:“杜維耶堡的得失,關乎的是區域性防線的安危;而杜奧蒙堡的存亡,關乎的是整個國家的命運。兩害相權取其輕,這個賭注,我們必須賭,也只能賭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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