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輕輕嘆了口氣,將畫像疊好塞進袖中,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葛正瞳身上。先前她只當葛正瞳是個愛逞威風的世家子弟,總想著在她面前炫耀降妖除魔的本事,心裡難免多了幾分疏離。可這幾日相處下來,尤其是看到他為了護著自己,明明對玉清有幾分心軟,卻還是硬著頭皮帶人搜尋的模樣,她心裡對他的印象悄悄變了。昨夜在袁府外,她親眼見葛正瞳對著玉清柔弱的模樣猶豫了片刻,手指按在腰間佩劍上遲遲沒出鞘,可當察覺到暗處有魔族氣息朝她襲來時,他卻第一時間擋在了她身前,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十葉想起魔界的混亂與冷酷,那裡多的是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魔族,像葛正瞳這樣心存善念、有情有義的人,恐怕找不出幾個。她看著葛正瞳垂頭盯著信紙的模樣,眼底不自覺地多了幾分柔和 —— 她清楚地知道,葛正瞳是個值得託付的人,若換作旁人,或許會被這份真誠打動。可她的指尖輕輕觸碰到頸間掛著的、師父親手雕刻的木牌,心裡瞬間清明起來:自小師父待她如親女,教她法術,護她周全,她的心思早已全在師父身上,這輩子只想跟著師父斬妖除魔,哪還有其他念想?
這時,葛正瞳忽然抬起頭,正好對上十葉的目光,他愣了一下,下意識地鬆開了攥緊的拳頭,語氣裡還帶著幾分未散的失落:“十葉姑娘,我……” 話沒說完,卻見十葉輕輕搖了搖頭,眼底帶著一絲溫和的理解:“葛公子不必介懷,玉清狡猾,此次失手也是常事。況且你護我周全的心意,我都記在心裡。”
聽到這話,葛正瞳眼底的失落褪去幾分,可十葉心裡卻很清楚,這份好感終究只能停留在 “朋友” 二字上。她轉過身,望著遠處漸漸亮起來的天色,心裡默默想著:待處理完眼下的事,便去找師父吧,只有在師父身邊,她的心才能真正安定下來。
第二日清晨,天剛矇矇亮,葛正瞳便帶著竹十葉到城主府前廳辭別。城主一家早已在廳內等候,桌上擺著溫熱的茶湯與點心,城主握著葛正瞳的手再三叮囑:“回宮路上務必當心,若再遇魔族蹤跡,可隨時差人傳信來,城主府定當全力相助。” 葛正瞳拱手謝過,又與袁文軒簡單寒暄兩句 —— 想起那日書房裡袁文軒眼底的茫然,他終究沒再多問玉清的事,只道了句 “後會有期”。
二人並肩走出城主府,晨光已漫過街巷,灑在青石板路上。剛拐過街角,便見前方圍了一小群人,走近了才看清,是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貧苦百姓,正將昨日十葉分給他們的碎銀(城主賞給十葉的銀子都分給了貧苦人家)一一分給身邊更落魄的人。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嫗,顫巍巍地把手裡的銀子塞給抱著孩子的婦人:“俺家老頭子前日剛尋著活計,這銀子俺們暫時用不上,你拿著給娃買些米糕吧。” 婦人紅著眼眶道謝,又把其中一小塊銀子遞給旁邊乞討的孩童。陽光落在他們粗糙的手上,那些碎銀雖少,卻閃著暖融融的光。
竹十葉停下腳步,望著眼前的景象,眼底泛起一絲柔和。她自小經歷過富貴也經歷過苦難,後來又常與宮廷和魔族打交道,見多了爭鬥與算計,這般市井間的善意,倒讓她心裡添了幾分暖意。葛正瞳也站在一旁看著,方才因失手而生的憋屈,似乎被這煙火氣沖淡了些,他輕聲道:“這城主府治下倒還算清明,百姓也淳樸。” 竹十葉點點頭,沒再多說,只是默默跟著他繼續往前走。
一路無話,很快便到了城門口。城門已大開,往來的商旅正牽著牲口、挑著貨擔進出,城樓上計程車兵見了葛正瞳的令牌,忙拱手放行。二人站在城門下,身後是漸漸熱鬧起來的城池,身前是延伸向遠方的官道,晨風吹起他們的衣袂,帶著幾分微涼。
葛正瞳轉過身,看向竹十葉,語氣比往日溫和了些:“我需即刻回宮覆命,你接下來打算往何處去?我知道你定然不願跟我回魔宮。” 竹十葉抬眸,目光望向遠方的山巒,輕聲道:“我想先去尋師父,告知他玉清之事,再做後續打算。” 葛正瞳聞言,微微頷首,又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遞過去:“這是我葛家的玉牌,若途中遇到魔族為難,可憑此去逢凶化吉。”
竹十葉接過玉佩,指尖觸到玉面的溫潤,她抬眼看向葛正瞳,眼底帶著幾分真誠:“多謝葛公子。” 葛正瞳看著她,想說些什麼,最終卻只化作一句 “一路保重”。竹十葉也道了句 “葛公子珍重”,便提著行囊,轉身踏上了官道。
葛正瞳站在城門口,望著她的身影漸漸遠去,直到變成官道上一個小小的黑點,才收回目光。他攥了攥拳,轉身翻身上馬,馬鞭一揮,朝著皇宮的方向疾馳而去。城門下的風依舊吹著,只是那並肩而行的身影,已分向兩路,只餘下一段未完的緣分,藏在往後的歲月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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