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青峰縣，風裡終於帶了暖意。山坡上的野櫻零零星星地開了，粉白的花點綴在尚未完全返青的草木間。但在縣委扶貧專班，沒人有心思留意窗外春色，牆上那巨大的倒計時牌已經翻到了“229天”，像無聲的鼓點，催促著每個人的腳步。

餘慶桌上的日曆，三月這一頁被紅藍黑三色筆標註得密密麻麻。紅色代表必須完成的硬性任務，藍色代表需要督查的重點村，黑色則是各種會議和協調安排。三月，被專班內部稱為“攻堅月”——市級模擬評估將在四月進行，這是省檢前最後一次全面“體檢”，所有問題必須在這個月內見底清零。

晨會的氣氛比以往更加凝重。餘慶沒有坐在主位，而是站在貼著全縣地圖的白板前，手裡拿著雷射筆。

“過去兩週的交叉核查和專項審計，共梳理出共性疑難問題九類，個性問題四百七十三項。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，但清晰有力，“今天開始，我們按問題型別成立九個攻堅小組，我任總組長，各分管領導任小組長，實行‘問題銷號制’。哪個小組的問題沒清零，小組長和我一起向縣委作檢討。”

會議室裡鴉雀無聲，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。

“第一類，收入佐證邏輯矛盾。涉及十九個村，八十七戶。攻堅一組負責，要求三月十五日前，全部完成重新核查和情況說明，缺的材料該補的補，該核實的核實，佐證鏈必須完整閉合。”

“第二類，幫扶措施與致貧原因不對應或效果不明顯。涉及二十三個村，一百五十四戶。攻堅二組負責，要求三月二十日前，逐戶分析，要麼調整幫扶措施，要麼提供充分的效果證明。絕不允許出現‘因病致貧卻只給產業幫扶’這種低階錯誤。”

“第三類，基礎設施專案檔案不全或驗收程式不規範。涉及三十一個村，六十七個專案。攻堅三組負責，協調原專案單位和監理方，補齊所有缺失的招標、合同、監理日誌、驗收報告和資金撥付憑證。三月二十五日前完成。”

……

一條一條，清晰嚴厲。每個被點到的小組長都面色凝重地點頭領命。這是最後的視窗期，過了三月，就再沒有大塊時間進行如此徹底的補漏和糾偏。

散會後，餘慶叫住了正準備離開的產業科長老陳和專案科的長劉主任。“溪畔村和落雁村，你們兩個跟我去。今天現場辦公，問題不解決不回來。”

越野車在蜿蜒的山路上疾馳。餘慶坐在副駕駛，翻看著兩個村最新的問題清單。溪畔村的主要問題集中在鄉村旅遊帶貧機制虛化、貧困戶參與度低；落雁村則是防返貧措施停留在臨時救助，缺乏長效機制，且受損大棚的保險理賠進展緩慢。

“這兩個村，一個是我們要樹的‘樣板’，一個是防返貧的‘硬骨頭’。”餘慶合上資料夾，“樣板不能有瑕疵，硬骨頭必須啃下來。今天就是來解決這兩個‘標杆’問題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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