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青峰縣，暑氣漸消。

醫院病房的窗戶開著，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吹進來。餘不揚靠坐在病床上，左腿打著厚厚的石膏，懸在支架上。他手裡拿著一本筆記本，是王老倌新送來的——老人把三十多年前的老配方重新整理了一遍，用歪歪扭扭的字跡謄抄在新本子上。

“王叔這字，還是那麼難看。”餘不揚笑著搖頭，但翻頁的動作很輕。

餘慶削著梨：“王爺爺說，等您好了，要跟您一起試新釉。他說以前試過一種‘雨過天青’，但總燒不好，現在想再試試。”

“雨過天青……”餘不揚眼神悠遠，“那是最高難的釉色之一。要等雨後初晴的天氣，窯溫控制在1180到1200度之間，多一度少一度都不行。釉料裡要加草木灰、石灰石，還有石英，比例差一點，顏色就偏了。”

他說得很專注，彷彿腿上的傷不存在。餘慶把削好的梨遞過去，父親接過，咬了一口，汁水順著嘴角流下。

“爸，您就好好養傷。窯那邊有德旺叔，有周理事，還有村裡那麼多人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餘不揚擦了擦嘴，“可心裡惦記。第一窯‘磐石’該準備了，泥料要陳腐三個月，現在就得開始準備。釉料配方要除錯，器型要設計，燒成曲線要計算……”

他越說越急，差點從床上坐起來，牽動了傷腿，疼得直吸涼氣。

“您看您。”餘慶趕緊扶他躺好，“這些事周理事都在做。昨天他還打電話說，泥料已經選好了，是後山北坡的陶土，含鐵量適中，適合燒茶具。釉料配方除錯了三版，等您好了定稿。”

餘不揚這才平靜些，但還是不放心：“設計呢？‘磐石’要厚重，但不能笨重；要樸實，但不能簡陋。這個度，不好把握。”

“周理事畫了十幾稿草圖，等您看了提意見。”餘慶從包裡拿出平板電腦，調出設計圖。

餘不揚一張張看，很認真。有的他點頭，有的他搖頭，有的他指著某個細節說：“這裡弧線太柔，要硬朗些。‘磐石’嘛，得有骨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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