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竹撅著嘴,一臉不情不願的跟著錢弗鉤,前往涼棚拜見石晉的朝廷重臣,剛剛暴露身份的馬樂長,不過錢弗鉤再三叮囑,馬樂長不是本名,老相爺真名馮道,字可道。青竹一個久居一隅的小道士,哪知道什麼天下大事,朝中派系,懵懵懂懂知道,稱為相爺,那應該一般可能也許大概是宰相吧,有點概念,皇帝老兒之下最大的官了吧。
雖然心裡不情不願的接受了被馬老頭,哦不,馮老頭瞞了一路這個事實,但是轉念一想,自己第一次見到這個老傢伙,就用望氣之術仔細打量過。當時就看出來此人,五貴骨俱是上佳之選,雙眸有神,靜如含珠,動如春發,印堂見紫氣繚繞,活脫脫一副位極人臣的面相。想到這裡青竹心情稍微好些,自己的相面之術果然不凡,觀其形而知其氣,得其意而知其人。要不是他們串通好凌雲子師伯一起騙我,小道爺哪裡會上這個惡當。
此時涼棚中,馮道已經安排完了後續軍務,仔細詢問過其他兩處戰事,戰報上說,石官家的妹夫,大將杜重威已經擊潰了來犯的魏博張從賓部,現在大軍圍了澶州,刺史馮暉龜縮城中不得出,魏博軍節度使臨清王范延光上表乞降。馮相國捋捋須,暗自估摸了一下,感覺平叛速度比自己設計的快了許多,心中有些遺憾,原本想拖一拖時間,磨掉馮暉一半人馬,也磨一磨石敬瑭手上為數不多的沙陀嫡系。現在可倒好,小道士青竹兵行險招攪了個局,這麼快就弄死了可以帶住節奏的重要棋子左都押將孫銳,讓這盤棋這麼快就進了收官階段,想想真是人算不如天算。罷了罷了,既然石官家這邊砝碼重了些,老夫自然也要儘量多保全外面的砝碼。
思忖佈局完畢,馮道沉聲吩咐道:“傳令駙馬杜重威,宣徽使劉處讓,澶州城,圍而不打,馮暉本領平常,向來胸無大志。前些年,打通關節,攀附老夫,認作子侄。罷了,總不能讓他白白給老夫磕頭,天天叔父前,叔父後的叫著。待老夫書信一封,讓他開城投降也就是了。澶州刺史做不了,到個邊塞軍州也能為一方知州。阿檀以為如何?”老頭子做事就是滴水不漏,先傳令圍城,再徵詢楊光遠的意見,以他的身份,算是給足了面子。
話說到這個份上,楊光遠還能說啥,點頭稱善。馮道又對他丟擲了一顆甜棗,說道:“阿檀,你此番功勞不小,回去以後想問官家要個什麼封賞?老夫看你俘虜了不少孫銳的兵馬,這可都是上過戰場見過血的老兵,你吃進去,可是不會吐出來的呀。”
楊光遠裝憨一個勁笑著道:“相爺,這是哪裡話,又多了幾千張吃軍糧的嘴,德明也是無奈的緊。”別看楊光遠是沙陀人出身,他身處中原時間久了,愛慕中原大家閨秀,故而極其注重漢家禮法,言必稱字,與中原文士無異。
馮道哪能不知道他言下之意,區區俘虜,收編只是題中應有之義,接下來又丟擲個甜頭,道:“話說魏博畢竟是河北要衝,居於東京與燕雲十六州之間,乃是朝廷與契丹的緩衝地帶,若無強軍鎮守,汴梁城裡,官家睡覺都不踏實啊。”
楊光遠心下一熱,他一個武人說話向來直來直去,趕緊接道:“那還得相爺在官家面前美言幾句,魏博節度使一職有勞相爺了。”
馮道搖搖頭,拿捏了一下,道:“有道是疏不間親,此次戰功,駙馬爺杜重威不在你之下,況且魏博軍以戰力高,挾裹主將叛亂著稱。官家心中最是不喜,如今在契丹幫助下,天下初定,我料定官家此後不會再設魏博軍編制,所以好好握住你手中的宣武軍就好了。”
話說到此,楊光遠微微有些失望,馮道繼續言道:“老夫上書奏請,在裁撤魏博軍之前,設立一個魏博行府過渡一下,阿檀你出任留後,到時候能拉走多少人馬,佔多大的地盤,那就看你的本事了。”
楊光遠聽了,覺得也是個折中的辦法,更何況這次平叛,自己打得如此順利,幾乎沒有折損兵馬,有這麼多甜頭,人還是要知足,於是點點頭,再向馮道行了一禮,躬身告退。
馮道見他退下,微微一笑,無趣的擺擺手,心中暗道:又是一個野心大,實力差,想做皇帝又很怕的主。
接待完了外人,馮道趕緊讓人送來涼茶,豪飲了一大口,馬康進前稟告,說是青竹已經在外面候見。馮道問了兩句,確認是青竹潛入大營,手刃了敵將孫銳,老相爺也是頗為讚許,只是臉上還不能流露出來,免得這個小猴崽子以後愈發的膽大妄為,把天都捅出大窟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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