斷魂崖混戰終了，千丈平臺上的血跡已凝成暗紫色痂塊，黏在黑石縫隙裡，像翻出的腐肉。魔氣裹著濃烈的血腥味，沉甸甸地壓在空氣裡 —— 那味道嗆得人喉嚨發緊，沾在皮膚上時，又帶著油脂般的滑膩感，擦都擦不掉。原本熙攘的人群只剩稀稀落落百人站立，個個衣甲殘破，傷口滲著黑血，氣息起伏得像破舊的風箱。有人眼底還燃著廝殺後的戾氣，指節攥得發白；有人則垂著肩，喉結悄悄滾動，藏不住眼底的惶然。

張大凡（化名韓驚羽）的青衫上沾著幾點暗紅，他抬手拂過衣襟，指尖蹭到血跡時，觸到一片冰涼 —— 那不是他的血，是方才閃避時，從旁人身軀濺落的。他氣息依舊平穩，連胸膛起伏都近乎無跡，體內《歸元訣》正順著經脈緩緩流轉，像溫水漫過河床，將遊鬥時消耗的元氣一點點補回來。混戰中，他始終貼著邊緣遊走，避開所有正面衝擊，反倒藉著魔人們的廝殺，摸清了魔元形態下《歸元訣》的細微變化 —— 比如混沌氣裹著魔元時，能讓遁速快上三分，卻又不顯露半分異常。

“百人已定，休息一炷香。” 幽骸老魔的聲音突然響起，像生鏽的鐵片刮過枯木，每一個字都帶著刺人的寒意，“隨後，魔君將親臨，開啟「深淵裂隙」。”

眾人聞言，反應各異。那幾個滿臉橫肉的魔族大漢，當即攥緊拳頭，指節泛出青白色，眼底閃著狂熱的光 —— 顯然是衝著深淵魔晶的機緣來的；而幾個修為稍弱的魔修，卻悄悄往後縮了縮，喉結滾動著嚥了口唾沫，目光掃過平臺邊緣的虛空時，滿是忌憚。誰都知道，深淵裂隙是魔域的絕地：裡頭藏著能讓魔將突破的魔晶，也藏著能把元嬰修士啃成白骨的原生魔物，更有隨時會撕裂肉身的時空亂流，這些年隕落其中的天驕，能堆滿半個斷魂崖。

張大凡尋了處相對乾淨的角落 —— 那裡的黑石沒沾血，只覆著一層薄薄的魔塵。他盤膝坐下，左手從儲物戒裡摸出一枚鴿卵大的清心玉，玉身通透，握在掌心時，溫涼得像浸了雪水，那股涼意順著指縫滲進血脈，瞬間壓下了周遭煞氣帶來的煩躁。這是他早年在人族坊市淘來的小物件，雖不是什麼至寶，卻最適合此刻寧神。右手則捏著一塊下品魔石，魔石表面泛著暗黑色的光澤，觸手冰涼。在外人看來，他不過是尋常魔修在調息 —— 魔石的能量正順著他的掌心緩緩滲入體內，可沒人看見，那些魔元一入經脈，就被混沌氣裹成了淡灰色的氣流，像被融化的糖，悄無聲息地融進丹田，同時滋養著仙、魔、妖三道根基。魔石在他掌心慢慢失了光澤，最後變成一塊灰白色的廢石，被他悄悄收進了儲物戒的角落。

一炷香的時間，快得像指尖溜過的沙。

突然，整個斷魂崖的光線驟然暗了下來 —— 不是黃昏的漸暗，是像被一塊巨大的黑布猛地矇住，連遠處魔山的輪廓都瞬間隱沒。緊接著，一股遠超幽骸老魔的威壓憑空落下，重得像壓在每個人的神魂上：膝蓋不受控制地發顫，呼吸變得斷斷續續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。高臺之上的空間開始微微扭曲，像被揉皺的紙，黯滅魔君的玄袍身影就從那褶皺裡鑽了出來，依舊是面容模糊，只有那雙深淵般的眼睛，緩緩掃過全場，每落到一個人身上，那人就忍不住把頭埋得更低。

無需任何人下令，在場所有修士，哪怕是之前最桀驁的魔族天驕，都齊齊躬身行禮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魔元在體內凝滯著，連抬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。

“深淵裂隙，乃吾族磨礪鋒刃之地。” 魔君的聲音響了起來，沒有回聲，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的識海深處，震得神魂發麻，“其內魔氣狂暴，時空不定，更有原生魔物盤踞。爾等需在其中生存十日，採集「深淵魔晶」—— 魔晶的品質與數量，定爾等最終評價與賞賜。”

話音剛落，他的袖袍輕輕一拂。

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，可眾人面前，斷魂崖外側的虛空突然 “咔” 地一聲，像玻璃被砸裂。一道巨大的裂痕憑空出現，足有千丈長，邊緣的暗紫色電光噼啪作響，每一次閃爍都在虛空留下細碎的黑色漣漪，像墨滴在水裡暈開。裂痕內部不是黑暗，是一團渾濁的暗流 —— 像攪碎的墨汁裡摻了血色，緩緩旋轉著，每轉一圈，就傳來一陣牙酸的空間撕裂聲。狂暴的魔氣從裂隙裡湧出來，帶著刺骨的寒意，鑽進人的衣領、袖口，順著毛孔往經脈裡鑽，像小蛇在啃咬。眾人只覺體內的魔元瞬間滯重起來，像裹了一層泥漿，連神識都變得遲鈍，彷彿有無數細針在刺著神魂。

“裂隙已開，入！”

魔君的命令落下，沒人敢遲疑。

！嗖！嗖！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