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點半，天剛矇矇亮，像是被誰在墨藍色的幕布上輕輕抹開了一層薄紗，透進些許熹微的光。小區裡的路燈還沒完全熄滅，昏黃的光暈在溼漉漉的地面上暈開一圈圈漣漪，偶爾有早起的鳥兒撲稜著翅膀從樹梢掠過，留下幾聲清脆的鳴叫。就在這安靜的晨曦裡，阿林家廚房的抽油煙機率先打破了沉寂，嗡嗡地唱起了充滿煙火氣的歌，像是在宣告新一天的忙碌與熱鬧。

阿林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家居服，衣服的袖口和領口都磨出了細細的毛邊，卻依舊乾乾淨淨、平平整整。他微微佝僂著背，站在灶臺前，右手握著一把長柄勺子，正小心翼翼地給砂鍋裡添水。水流順著勺子邊緣緩緩注入，在鍋裡激起細小的水花，與鍋底的火苗相映成趣。橘紅色的火苗貪婪地舔著鍋底，跳躍著、舞動著，把他眼角的皺紋都映得暖融融的，那些紋路里藏著歲月的痕跡，更藏著對家人的溫情。

“爸，您怎麼又起這麼早？”一個帶著剛睡醒的軟糯鼻音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來。女兒小雅頂著一頭亂糟糟的丸子頭，幾縷碎髮貼在額頭上，眼睛還沒完全睜開，一邊揉著酸脹的眼皮，一邊打著哈欠走進廚房。她徑直走到灶臺邊，伸著脖子往砂鍋裡看，鼻尖微微抽動著，“這是要燉排骨還是豬蹄啊？隔著鍋蓋都聞著香味兒了，饞得我口水都要流下來了。”

阿林聞言，轉過頭來，臉上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，他放下手中的勺子，抬起手往女兒腦門上輕輕一彈，力道不重，帶著幾分寵溺：“小懶蟲，太陽都快曬屁股了才起。這鍋裡啊，既有你張叔叔最愛的黃豆燉豬蹄，也有你小宇哥唸叨了大半年的糖醋排骨，都是他們愛吃的。”他說著，又指了指冰箱的方向，“去把冰箱裡的活蝦拿出來解凍，記得用冷水，別用熱水泡，熱水泡過蝦肉會散，口感就不好了。”

“知道啦，爸，我這就去。”小雅吐了吐舌頭，抬手理了理自己亂糟糟的頭髮，轉身快步走向冰箱。她開啟冰箱門，一股冷氣撲面而來，讓她瞬間清醒了不少。冷凍層裡的食材被碼得整整齊齊，分門別類，一目瞭然。從包裝完好的深海魚，到帶著新鮮泥土氣息的本地蔬菜，再到各種肉類、海鮮，滿滿當當的，都是阿林前三天就跑遍了菜市場和幾家大型超市精心挑選好的。她記得那天晚上，爸爸回來的時候，鞋子上還沾著泥點，額頭上全是汗珠，卻樂呵呵地跟媽媽說，食材都備齊了，保證客人們吃得滿意。

小雅從冷凍層裡拿出裝著活蝦的袋子，袋子裡的蝦還保持著鮮活時的姿態，一個個蜷縮著身體。她關好冰箱門，轉身走向水槽，準備接水解凍。“對了爸，我媽呢？怎麼沒看見她人影？”小雅一邊撕著蝦袋的封口，一邊隨口問道，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袋子，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。

“你媽啊，一早就去花店了。”阿林正往砂鍋裡丟薑片，他挑的生薑個頭飽滿，表皮光滑，是他在菜市場裡跟攤主磨了好一會兒嘴皮子才挑到的。“她說今年客人來，要擺點不一樣的花，別總是那幾樣，看著沒新意。昨天就跟我說好了，要去買什麼向日葵和小雛菊，說這兩種花看著熱鬧，寓意也好。”他說著，又往鍋里加了幾段洗乾淨的蔥段，綠色的蔥段在湯裡輕輕漂浮著，瞬間給這鍋肉增添了幾分生機。

“向日葵和小雛菊確實好看，顏色亮堂，看著就讓人心情好。”小雅把蝦倒進一個乾淨的盆裡，接了適量的冷水，剛好沒過蝦身。“對了爸，小宇哥他們是十點到，張叔叔他們九點半是吧？我算算時間，還有差不多四個小時呢，您不用這麼著急忙活，歇會兒唄。”她看著爸爸忙碌的背影，心裡有些心疼，爸爸年紀越來越大了，身體也不如從前，每次家裡有客人來，他總是最操心的那個，從食材採購到菜品製作，都親力親為，生怕有一點疏漏。

阿林卻擺了擺手，不以為然地說：“不著急怎麼行？這黃豆燉豬蹄得慢火燉夠兩個小時才軟爛入味，糖醋排骨也得提前醃製，還有不少菜要做呢。你趕緊把客房的床單換了，再把客廳的沙發套抖抖，拍拍乾淨，別讓灰塵嗆著孩子。小宇家的樂樂才三歲，正是愛爬愛鬧的時候，衛生可得搞好。”他一邊說著，一邊開啟旁邊的另一個灶眼，準備燒水煮排骨。

“放心吧爸，保證完成任務。”小雅立正站好，敬了個不標準的軍禮，逗得阿林哈哈大笑。她端著裝蝦的盆放到一邊，轉身走出了廚房，剛走到客廳，就和提著花束回來的媽媽撞了個滿懷。

“哎喲我的乖女兒，走路怎麼不看著點，差點把我的花給撞壞了。”李娟連忙穩住手中的花束，嗔怪地看了女兒一眼，隨即又獻寶似的把花舉到她面前，“你看這向日葵多精神，花盤又大又圓，顏色金燦燦的，跟小宇家的樂樂一樣，陽光得很。還有這小雛菊，白色的、黃色的，開得多熱鬧。”

小雅湊過去聞了聞，一股清新的花香混合著清晨的露水氣息撲面而來，讓人神清氣爽。花束上還帶著晶瑩的露珠，黃色的向日葵花瓣沾著水珠，在清晨的光線下閃閃發光，確實亮眼。“真好看，媽，您眼光真好。”她由衷地讚歎道，伸手接過媽媽手中的花束，“我來幫您插起來吧，客廳的青花瓷瓶剛好空著。”

“好啊，那你小心點，別把花瓣弄掉了。”李娟笑著點點頭，放下手中的包，走進廚房去給阿林搭把手。小雅拿著花束走到客廳的茶几旁，從櫃子裡拿出青花瓷瓶，先往裡面倒了適量的清水，然後仔細地整理著花束。她把向日葵放在中間，當作主花，再把小雛菊穿插在周圍，調整著花的角度和高度，力求每一朵花都能展現出最美的姿態。插好花後，她把花瓶放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，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，照在花上，整個客廳都顯得生機勃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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