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林間的血腥味尚未散盡,夜風捲著殘碎的木屑與草屑掠過,帶來刺骨的陰冷,那股陰冷遠比尋常夜風寒冽數倍,裹著淡淡的陰邪濁氣,往兩宗弟子調息的周身鑽去。眾人皆盤膝而坐,掌心捏著療傷丹藥,靈力順著經脈緩緩運轉,將侵入體內的零星死氣逼出體外,傷口處的黑痕漸漸消退,可先前惡戰留下的疲憊,卻深深刻在每個人的眉宇間,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沉重。
秦嶽斜倚在粗壯的古木旁,閉目凝神,秦蒼玄渡來的九鼎本源正順著丹田緩緩遊走,將先前催動令牌消耗的靈力快速補足,受損的經脈在本源溫養下愈發順暢,丹田內的靈力已然恢復六成有餘。他刻意放緩呼吸,神識沉入識海,只見那道黑影虛影依舊蜷縮在深處,被金色光鏈層層捆縛,瑩白令牌微光覆於其上,雖仍有細微的震顫,卻無再躁動的跡象,可秦嶽能清晰察覺到,這黑影對周遭死氣的感知愈發敏銳,方才老者自爆的餘波,竟讓它凝練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陰邪之力,若非九鼎本源壓制及時,怕是已生出異動。
“嶽兒,莫要過分內視,當心神魂耗損。”秦蒼玄的聲音在身側響起,他遞來一枚瑩潤的丹藥,丹藥泛著淡淡金光,正是九鼎宗秘製的聚元養心丹,“此丹可助你穩固神魂,壓制體內陰源餘息,趕路時含在舌下,能省不少靈力。”
秦嶽睜眼接過丹藥,指尖觸到丹藥的瞬間,便有精純靈氣順著指尖蔓延,他頷首道謝,將丹藥含入舌下,一股溫潤之力自咽喉滑入丹田,順著經脈流遍全身,識海內的躁動瞬間平復不少,連周身的陰邪濁氣都被隔絕在外。“父親,那老者臨死之言絕非虛言,寂滅宗定是在幽冥深淵佈下了死局,我們或許該提前想些應對之策。”秦嶽低聲道,目光望向北方,夜色中那方天際比別處更暗,似有濃得化不開的死氣,正朝著這邊瀰漫。
秦蒼玄眉頭緊鎖,掌心青銅杖輕敲地面,沉聲道:“《幽冥志》中記載,幽冥深淵外圍有瘴氣迷陣,中層有上古陰魂盤踞,底層才是陰源核心所在,如今寂滅宗插手,怕是早已將那些陰邪之物收歸己用,前路難行啊。”
一旁的凌滄瀾也已調息完畢,嘴角血跡盡數拭去,周身浩然劍意重新凝斂,只是眉宇間的凝重未減:“瘴氣迷陣尚可借劍意破除,陰魂盤踞亦可憑鼎源淨化,唯獨寂滅宗的陰邪術法防不勝防,方才那老者能引地脈死氣造陰兵,難保後面不會有更歹毒的手段。”他看向調息中的弟子們,幾位傷勢較重的弟子雖已穩住傷情,卻面色依舊蒼白,戰力折損大半,“我們的人手本就緊張,絕不能再這般被動挨殺,接下來趕路,需由我與秦宗主輪流在前探路,弟子們結成攻防陣型,一旦遇敵,可首尾相顧。”
兩人正商議間,白衣修士快步走來,拱手稟報道:“凌宗主,秦宗主,諸位弟子傷勢皆已穩住,靈力恢復三成以上,可隨時動身。只是周遭陰邪波動愈發頻繁,似有不少低階陰物被方才的死氣吸引而來,再留在此地,恐生變故。”
秦蒼玄與凌滄瀾對視一眼,皆是頷首:“傳令下去,即刻動身,結成雁行陣,凌霄宗左,九鼎宗右,首尾呼應,切勿冒進。”
指令傳下,兩宗弟子迅速起身,雖神色依舊疲憊,卻個個眼神堅定,快速列好陣型。白衣修士與淡藍道袍修士領凌霄宗弟子居左,九鼎宗兩位長老領弟子居右,秦蒼玄與凌滄瀾在前開路,秦嶽居中策應,陣型嚴整,朝著極北方向繼續疾馳。
越往北行,周遭的景象愈發荒涼,原本茂密的山林漸漸變得稀疏,參天古木換成了低矮的枯樹,樹皮漆黑乾裂,枝椏扭曲如鬼爪,連半點綠意都無,地面也從鬆軟的泥土變成了灰褐色的碎石地,石縫間不時有漆黑小蟲爬過,那些小蟲沾著死氣,遇著草木便啃噬殆盡,所過之處只餘枯槁。空氣中的陰邪之氣愈發濃郁,呼吸間都帶著刺骨的陰冷,若非有丹藥與本源之力護持,眾人怕是早已被死氣侵入肺腑。
秦嶽含著丹藥,掌心令牌微光流轉,時不時抬手拍出一道金白光刃,將沿途撲來的低階陰物斬殺。那些陰物皆是地脈死氣所化,或如飛蛾般通體漆黑,或如枯鼠般尖牙利爪,雖實力低微,卻數量繁多,前赴後繼地撲來,雖傷不了眾人,卻也頗為擾人,耗費了不少弟子的靈力。
“這般下去不是辦法,陰物越來越多,再耗下去,真遇著強敵便麻煩了。”秦嶽沉聲開口,手腕翻轉,將令牌祭於半空,金白光芒暴漲,化作一道圓環形光罩,順著隊伍周身快速旋轉,那些撲來的陰物觸碰到光罩,瞬間便被灼燒殆盡,化作縷縷黑氣消散。有了光罩護持,眾人壓力大減,行進速度也快了不少。
約莫兩個時辰過去,夜色漸淡,天邊泛起一抹慘淡的魚肚白,前方竟出現了一座荒廢的村落。村落不大,數十間土屋錯落分佈,屋頂的茅草早已枯黑,牆壁斑駁開裂,不少房屋已然坍塌,只餘下斷壁殘垣,地面上散落著枯黑的農具與破損的器物,顯然早已荒廢多年。奇怪的是,這荒村之中竟無半分陰物蹤跡,連空氣中的陰邪之氣都淡了幾分,與周遭的荒涼死寂格格不入,透著一股詭異的平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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