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爬上床沿時,墨涵已經醒了。他沒有像昨夜那樣蜷縮發抖,而是筆直地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,背脊挺得僵硬,像一株在寒風中倔強支撐的野草。窗外的庭院裡,傭人正在修剪玫瑰枝,剪刀開合的“咔嚓”聲清晰傳來,那是屬於自由世界的聲響,卻更堅定了他心底的念頭——他要反抗,哪怕只有一絲希望。
“墨先生,早餐準備好了。”敲門聲響起,傭人推著餐車走進來,金屬車輪在地板上滑過,發出輕微的聲響。餐車上的銀質保溫罩掀開,露出熱氣騰騰的早餐:金黃的煎蛋、酥脆的培根、淋著蜂蜜的鬆餅,還有一杯冒著熱氣的熱牛奶,香氣氤氳著散開,鑽進墨涵的鼻腔。這是他以前偶爾會在學校食堂點的搭配,此刻卻只讓他覺得反胃。
傭人將餐盤擺在茶几上,恭敬地退到門口:“墨先生,趁熱吃吧,涼了就不好吃了。”墨涵沒有看餐盤,甚至沒有動一下眼皮,目光依舊死死盯著窗外的天空,那裡有幾隻鳥兒掠過,翅膀扇動的軌跡自由得讓他心悸。傭人站了片刻,見他毫無反應,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,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,房門再次被鎖上。
早餐就那樣擺在茶几上,熱氣漸漸消散,金黃的煎蛋變得暗淡,鬆餅也失去了酥脆的質感。墨涵始終坐在沙發上,連姿勢都沒變過,只有放在膝蓋上的手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留下幾道彎月形的紅痕。他在心裡默唸著母親的話,默唸著錄取通知書上的校訓,用這些溫暖的記憶對抗著腹中空空的飢餓感——絕食,是他此刻能想到的,唯一不借助外力的反抗方式。
中午時分,傭人再次推著餐車前來,這次的餐食更加豐盛,糖醋排骨的酸甜味透過保溫罩飄出來,那是母親最擅長的菜。墨涵的喉嚨動了動,胃裡傳來一陣空響,可當傭人掀開保溫罩時,他卻猛地站起身,走到門邊,背對著餐車冷冷地說:“拿走,我不吃。”聲音沙啞卻堅定,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。
傭人愣住了,連忙說:“墨先生,您已經一早上沒吃東西了,這樣對身體不好……”“我說拿走!”墨涵的聲音提高了幾分,帶著壓抑的憤怒。傭人不敢再勸,只能匆匆將餐食收拾好,推著餐車離開。墨涵靠在門板上,聽著餐車遠去的聲音,緩緩滑坐下來,胃裡的絞痛越來越強烈,可他卻覺得一陣快意——這是他第一次對李佑銘的“優待”說不。
整個下午,墨涵都坐在窗邊。飢餓感像潮水般反覆侵襲,從最初的空響變成後來的絞痛,讓他臉色越來越蒼白,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。他靠在沙發上,閉上眼睛,強迫自己想一些無關食物的事情——高中時解過的最難的數學題、文學社讀過的詩、室友張昊講過的笑話。可越是刻意迴避,糖醋排骨的香味就越清晰,在腦海裡揮之不去。
夜幕降臨時,墨涵已經有些昏昏沉沉。他趴在茶几上,臉頰貼著冰涼的大理石桌面,試圖緩解胃裡的疼痛。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,沉穩而有力,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神經上。他猛地抬起頭,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,隨即又被倔強取代——他不能輸,至少不能在第一次反抗時就輸。
門鎖“咔噠”一聲開啟,李佑銘走了進來。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,大概是剛從外面回來,身上帶著淡淡的風塵味。他的目光掃過茶几上原封不動的早餐餐盤,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餐車停放處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只是朝跟在身後的傭人揮了揮手,淡淡地說:“撤下去。”
傭人連忙上前,將早上的餐盤收拾好,匆匆退了出去。房間裡只剩下兩人,空氣安靜得能聽到墨涵微弱的呼吸聲。李佑銘走到他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蒼白的臉和額角的冷汗,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:“不想吃?”墨涵沒有理他,只是將頭轉向窗外,目光固執地望著夜幕中的天空,那裡只有幾顆稀疏的星星,卻比房間裡的水晶燈更讓他嚮往。
李佑銘也不生氣,只是走到沙發旁坐下,拿起桌上的水杯,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。“可以。”他放下水杯,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,“餓極了,自然就會吃了。”墨涵的手指攥緊了,指甲掐進掌心的舊傷裡,疼得他瞬間清醒了幾分——他知道李佑銘在耗,耗到他撐不住為止。
“你以為這樣就能反抗我?”李佑銘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,打破了短暫的沉默。墨涵依舊沒有回頭,肩膀卻微微繃緊。李佑銘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,強迫他抬起頭。墨涵的眼神里滿是憎惡和倔強,像一頭不肯屈服的小獸。李佑銘看著他,突然笑了,那笑容冰冷而殘忍,像寒冬裡的冰稜:“你猜,如果你父母知道他們的‘兒子’,其實是個不男不女的怪物,還跟我睡了,他們會怎麼想?”
“怪物”兩個字像一把刀,精準地紮在墨涵的心上,可更讓他恐懼的是“父母”這兩個字。他猛地睜大眼睛,臉色瞬間慘白如紙,嘴唇顫抖著,半天說不出一句話。李佑銘看著他的反應,眼底閃過一絲滿意,繼續說道:“你可以試試,我敢不敢。”他伸手,用指背輕輕蹭了蹭墨涵蒼白的臉頰,“或者,我也可以讓他們永遠都找不到你,就當他們的寶貝兒子人間蒸發了。你覺得,哪種方式對他們打擊更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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