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的手指在那個標註著鐵路岔口和物資中轉站的小點上用力一按，彷彿要將它按進地圖裡。“這裡，”他聲音低沉，卻帶著千鈞之力，“鬼子的‘糧倉’。告訴敵工部，天亮前，我要知道這個點的詳細情報！駐軍兵力、火力配置、巡邏路線、換防時間，越細越好！”

楊立青立刻明白了林峰的意圖，心臟猛地一縮：“你想動這裡？太冒險了！這深入敵後幾十裡，周圍都是鬼子的據點，一旦被咬住……”

“不是我想動，是鬼子逼我們動！”林峰霍然轉身，眼中燃燒著迫切的火焰，“兵工廠的機器等不起！新兵的槍膛不能空！楚雲飛在邊上等著看笑話，我們耗不起！打蛇打七寸，搶糧也要搶鬼子的肥倉！這個中轉站，就是鬼子給前線輸血的一個關節！敲掉它，能解燃眉之急，也能給鬼子一個響亮的耳光！讓他們知道，晉北不是他們想來就來、想走就走的！”

他大步走回桌邊，一把抓起桌上的鉛筆，在地圖上快速勾畫起來：“命令！讓九師三團一營，立刻挑選精幹人員，組成加強突擊連！全部配短槍、大刀和手榴彈！輕裝！通知地方武工隊，全力配合，提供嚮導和沿途敵情！敵工部的情報一到，立刻制定突襲方案！目標只有一個——以最快的速度突進去，搶出所有能帶走的物資，特別是銅料、鋼鐵和火藥！其他帶不走的，全部給我炸掉！燒掉！行動要快！要狠！要像夜梟撲食，打完就走，絕不停留！”

參謀飛快地記錄著，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，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殺氣。

“告訴他們，”林峰的聲音如同淬火的鋼刀，“這次行動，只許成功，不許失敗！我不管他們用什麼辦法，三天！三天之內，我要看到原料運進兵工廠的大門！完不成任務，營長提頭來見！”

楊立青看著林峰眼中那股破釜沉舟的決絕，知道任何勸阻都是徒勞。他深吸一口氣，迅速接上：“我立刻去安排敵工部和地方武工隊配合，確保情報和接應萬無一失。另外，讓突擊連的政工幹部做好戰前動員，這是一場硬仗、惡仗！”

林峰重重地點了點頭，目光再次落回地圖上那個被鉛筆圈得濃黑的小點，彷彿已經穿透了地圖，看到了那即將爆發的火光與鋼鐵的碰撞。指揮部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，電臺的滴答聲都顯得格外沉重，唯有林峰那粗重的呼吸，如同風箱般鼓動著，充滿了壓抑的爆發力。晉北這塊剛剛穩固的地盤，平靜的表面下，一股洶湧的暗流正以那個小小的鐵路岔口為中心，急速匯聚。

敵工部的效率驚人。不到兩小時，一份沾著夜露、字跡潦草卻詳盡得令人心悸的情報便送到了林峰案頭。駐軍一個加強小隊，約七十人，配有重機槍一挺、輕機槍三挺，火力點分佈圖清晰標註；巡邏隊兩小時一換，路線固定；凌晨四點，正是守備最鬆懈、人困馬乏的換崗時刻；中轉站內，堆滿了剛從火車上卸下的木箱，據內線模糊辨認，有“銅錠”、“硫磺”字樣的封條……

林峰的目光在情報上反覆逡巡，每一個細節都像燒紅的烙鐵燙進他的腦海。他抓起紅藍鉛筆，在地圖上那個被圈定的點上又狠狠加了兩道粗重的印記，彷彿要將它徹底從敵佔區抹掉。

“傳令！”他聲音嘶啞，卻帶著斬釘截鐵的穿透力，“命令三團一營突擊連，即刻出發！按預定路線，由武工隊嚮導引領，務必在凌晨三點前抵達攻擊位置！”

命令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，瞬間激起了層層漣漪，又迅速被黑夜吞沒。參謀室燈火通明，電鍵敲擊聲陡然密集，一道道加密指令化作無形的電波，刺破沉沉的夜幕，飛向集結待命的突擊連。

城外，早已枕戈待旦的三團一營突擊連駐地。百多條精悍的漢子悄無聲息地集結完畢，清一色的短槍斜挎，背後是寒光閃閃的大砍刀，腰間的牛皮彈匣袋和手榴彈袋塞得鼓鼓囊囊。沒有口號，沒有動員，只有一張張被夜色和油彩塗抹得模糊不清的臉龐上，那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眼神。營長王鐵柱——一個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老兵，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在昏暗的馬燈下微微抽動，他挨個檢查著每個人的裝備，粗糙的大手用力按在每個戰士的肩膀上，傳遞著無聲的千鈞重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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