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蹲在岸邊抽菸歇腳的苦力低聲議論著,語速很快,夾雜著大量徐弘祖聽不懂的黑話切口(如“水耗子”、“扛大個兒”)。他努力記下“張扒皮小舅子”、“漕船沉沒”、“監守自盜”這幾個關鍵詞,又暗暗留意那幾個在碼頭邊緣遊蕩、眼神兇狠、胳膊上刺著青黑色魚紋的壯漢(“扛大個兒”)。
接著,他來到碼頭附近一家最熱鬧的茶館——“四海春”。茶館裡人聲鼎沸,汗味、茶香、劣質菸草味、還有跑堂夥計的吆喝聲混雜在一起,幾乎要將屋頂掀翻。三教九流混雜:穿著綢衫搖著摺扇的閒漢、風塵僕僕的客商、戴著瓜皮帽的賬房先生、神情疲憊的走船漢子,甚至還有幾個穿著號衣、腰挎鐵尺的衙役班頭,正蹺著二郎腿喝茶。
徐弘祖花了兩個銅板(侯大“賞”他買早點的錢省下的),在最角落、靠近後門的一張油膩小桌旁坐下,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沫子。茶湯渾濁苦澀,他卻渾不在意,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耳朵上。
“……嘿!要說這江陰地界,如今誰最威風?除了縣太爺,那就得數戶房的張師爺!”鄰桌一個長著酒糟鼻的閒漢,唾沫橫飛地對同伴說道,“侯大知道不?就那個南暘岐徐家的豪奴!如今可是抖起來了!替張師爺打理著好幾處‘買賣’呢!聽說前兩天還跟‘黑三爺’的人一起在‘醉仙樓’喝花酒!嘖嘖,那排場……”
“黑三爺?”同伴壓低聲音,“就是城外蘆葦蕩裡那位……?”
“噓!”酒糟鼻緊張地左右看看,聲音壓得更低,“可不就是他!手底下養著幾十號亡命徒,專幹些沒本錢的買賣!聽說跟縣裡好些個‘爺’都有勾連!侯大能搭上這條線,背後沒張師爺點頭?鬼才信!”
徐弘祖的心猛地一沉!侯大!黑三!張師爺!這三個名字如同毒蛇般纏繞在一起!他死死捏緊了粗陶茶碗的邊緣,指節發白。
這時,茶館中央臨時搭起的小臺子上,一個穿著半舊長衫、手拿摺扇的說書先生清了清嗓子,醒木“啪”地一拍!喧鬧的茶館頓時安靜了幾分。
“列位看官!今日不說那前朝舊事,單表一樁本縣新近發生的奇冤!話說那南暘岐,有一徐姓鄉紳,為人耿介清高……”說書先生抑揚頓挫的聲音響起,講的赫然是徐有勉遇害、王孺人被誣的故事!只是故事被刻意扭曲:徐有勉成了“不知變通、得罪胥吏豪強”的迂腐書生,王孺人則成了“因喪夫之痛而失心瘋、殺子傷僕”的瘋婦!而侯大,則被描繪成“忠心護主、反遭主母毒手”的義僕典範!
“……可憐那侯忠僕,一片赤心,卻落得個斷腕重傷!幸得青天大老爺張師爺明察秋毫,主持公道!將那瘋婦禁足,令忠僕暫管家業,以待後效!這正是:清濁難辨風波惡,忠奸顛倒鬼神驚!欲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!”醒木再次“啪”地一拍!
茶館裡頓時響起一片嘈雜的議論聲。“嘖嘖,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!那徐王氏看著挺體面一人……”“哼,我看未必!徐老爺平日待人如何,南暘岐誰不知道?定是那張師爺和那侯大……”“噤聲!你不要命了?!沒聽見說書先生都說了,是青天大老爺明斷!”“就是!一個婦道人家,殺自己親兒子?這種事都幹得出來,還有什麼做不出?我看張師爺判得對!”
聽著這些被刻意引導的議論,感受著那撲面而來的惡意和顛倒黑白,徐弘祖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!憤怒和屈辱幾乎要將他點燃!他死死咬著牙,指甲深深陷進掌心,才強忍住掀桌怒吼的衝動。他猛地灌了一大口苦澀的茶沫子,冰冷的液體勉強壓下了喉頭的腥甜。
他不能再待下去了。說書先生那番顛倒黑白的言辭,如同毒藥,侵蝕著他的理智。他放下兩個銅板,低著頭,如同一條受傷的魚,快速擠出喧鬧的茶館,重新投入溼漉漉的街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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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角:山名義光
天朝武術狂人,野外生存愛好者李山,為了拍攝素材,不顧危險深入亞馬遜雨林,結果卻被毒蜘蛛咬中一命嗚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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