湯姆帶來的訊息,如同夜空中倏忽劃過的流星,在維洛克沉寂的心湖中投下一道轉瞬即逝的光亮,隨即被更深的黑暗吞沒。
在主樓那片維繫著家族表面榮光的廳堂裡,這個訊息甚至沒能激起一絲漣漪。
維洛克依照禮數求見了子爵。書房裡,雪茄的煙霧模糊了子爵臉上的紋路。他聽著侄子的陳述,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面上畫著圈。
“銀帆城…灰袍人…”子爵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質疑,彷彿在談論一件遠在天邊的趣聞,“維洛克,我知道年輕人總愛做夢。但布萊克威爾家族的未來,在於看得見的土地和忠誠的刀劍,不在於那些…虛無的傳說。”
他輕輕揮了揮手,像拂去一粒塵埃,“此事不必再提。”
第一次嘗試,被溫和卻堅定地拒之門外。理由無可指摘,姿態無懈可擊。維洛克沉默地行禮退出,臉上看不出失望。他知道,僅僅依靠言語和懇求,無法動搖叔父根深蒂固的偏見和權衡。
他沒有爭辯,也沒有氣餒,而是像一顆投入靜水的石子,悄無聲息地沉了下去,開始以他自己的方式攪動暗流。
他依舊每日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,神情是一貫的平靜。只是,他停留在藏書室的時間更長了。
翻閱的不再僅僅是那些晦澀的筆記,也包括近期的商船航行記錄、與主島往來的信件副本(這些通常被隨意堆放在角落裡),甚至是一些看似無關的家族開支賬目。
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枯燥的數字和文字,像一臺精密的儀器,捕捉著可能被利用的縫隙。
他注意到,一位與家族有布料生意往來的主島商人哈里斯即將到訪。他也留意到,這位商人主要經營高檔布料,與銀帆城多位顯貴有往來,且其競爭對手恰好與布萊克威爾子爵關係密切。
時機在商人到訪後的那個傍晚降臨。維洛克沒有刻意安排“偶遇”,他只是“恰巧”在商人於花園獨處時,抱著一本關於碎星群島古老傳說和稀有礦物染料的羊皮卷冊,坐在了不遠處的石凳上,沉浸其中。
當商人的目光被那本明顯不同於尋常騎士小說的書籍吸引時,維洛克才彷彿剛注意到對方,抬起頭,報以一個禮貌而略帶疏離的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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