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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曆:從流亡到萬國來朝_第269章 天路初通,埡口放歌(1)

永曆三十年,九月二十五,辰時初,打箭爐以西,折多山埡口。

時近深秋,雪域高原的陽光依舊熾烈,卻已裹挾著來自遠方冰川的、刀鋒般凜冽的寒意。天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、極高遠的湛藍,沒有一絲雲彩,唯有東方天際線下綿延無盡的雪山峰頂,在初升的旭日下閃耀著刺眼奪目的、永恆不化的冷白。風從西北方向的更深山脈刮來,強勁、乾燥、帶著細微的冰晶和泥土的氣息,在埡口兩側嶙峋陡峭的灰黑色巖壁間穿過,發出時而高亢尖銳、時而低沉嗚咽的呼嘯,彷彿亙古以來便在此吟唱不止的荒原輓歌。

然而今日,這屬於自然與永恆的荒涼吟唱,卻被另一種前所未有的、屬於人類意志與力量的喧囂,徹底地壓制、覆蓋、乃至重塑了。

折多山埡口,這片海拔超過四千五百尺、被當地牧民敬畏地稱為“鷹都難越”的天然險隘,如今已徹底改變了模樣。曾經幾乎垂直的陡峭山坡,被無數人力、炸藥、繩索和簡陋工具,硬生生地“啃”出了一道寬約三丈、相對平緩的“凹”形通道。通道表面,是用碎石、砂土混合“永曆水泥”反覆夯築、碾壓而成的灰白色堅實路基。路基之上,兩條烏黑髮亮、在陽光下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鐵軌,如同兩條被馴服的鋼鐵巨蟒,平行著、堅定地、一寸一寸地向前延伸,從埡口的東側入口,頑強地爬升,越過埡口那道標誌性的、被稱為“鬼見愁”的最高點,然後開始向下,朝著西側那片更為開闊、卻也依舊群山起伏的高原緩緩探出“身軀”。

此時此刻,埡口兩側,從路基旁的緩坡,到遠處相對平緩的山脊,但凡能立足之處,都密密麻麻地擠滿了人。參與這段最艱難路段施工的明軍將士、工匠、民夫,從打箭爐及附近土司轄區趕來觀禮的各族頭人、百姓,甚至還有一些遠遠駐足、神色複雜中帶著敬畏的牧民。沒有人說話,或者說,所有的聲音都被另一種更宏大、更沉重、更富有節奏的轟鳴所吞噬、所牽引。

“轟——哧!轟——哧!轟——哧——!”

那低沉、雄渾、帶著金屬摩擦與蒸汽噴發聲的巨響,正從埡口東側的山谷中,由遠及近,以一種穩定而不可阻擋的態勢,穿透稀薄而冰冷的空氣,震撼著每一隻耳膜,敲打著每一顆心臟。伴隨著這轟鳴的,是一股越來越濃的、混合了優質煤炭燃燒的焦香、高溫蒸汽的溼悶、以及特種油脂氣息的、與這雪域高原格格不入的工業味道。一團灰白色、筆直向上的濃煙,率先從埡口東側的山脊後升起,在湛藍的天幕上拖出一道粗壯而顯眼的軌跡,如同烽煙,卻比任何烽煙都更富力量感。

來了!

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釘在埡口東側那個巨大的、人工開鑿出的“V”形缺口。那裡,是鐵路攀上埡口的最後一段陡坡,也是最考驗機車牽引力和軌道穩定性的“鬼門關”。

突然,一個黝黑、巨大、噴吐著蒸汽與火星的金屬“車頭”,猛地從“V”形缺口的底部探了出來!緊接著,是它那更加龐大、連線著數節平板車的“身軀”!正是經過進一步改裝、強化了鍋爐和牽引機構、被命名為“穿山甲一號”的工程機車!它不像“麒麟號”那般追求流線美觀,更像是一頭純粹為力量而生的鋼鐵怪獸,通體鉚釘裸露,粗大的連桿和氣缸隨著活塞的往復而劇烈運動,噴出的蒸汽在低溫空氣中瞬間凝結成大片白霧,將它籠罩其中,若隱若現,更添神秘與威猛。

“看!鐵龍!鐵龍上來了!”

“天爺!它真爬上來了!那麼陡的坡!”

“佛祖保佑!大明萬歲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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