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卿之奏疏,朕稍後細覽。” 永曆帝道,“陳子龍回京,已將東南之事,詳奏於朕。卿在東南所為,朕已知之。‘福泰昌’覆滅,海疆初靖,此乃卿之首功。然,逆產追繳未盡,西夷猶在觀望,東南水師經此變故,亦需重加整飭,以固根本。卿既來京,可細細奏來。”
鄭成功再次起身,拱手道:“陛下垂詢,罪臣敢不竭誠以報。” 他略作沉吟,便開始有條不紊地稟報,從抵達金廈接旨後的震驚與決斷,到如何調兵遣將圍剿“福泰昌”、查抄其產業;從海上追亡逐北、最終擊斃施文豹於琉球以北,到清點繳獲、整理逆產賬冊;從整肅水師內部、清理與逆案有染將吏,到與濠鏡西夷交涉、應對其“聯合備忘錄”;從目前東南沿海防務現狀,到對水師未來整訓、沿海府縣治理的設想……事無鉅細,條理清晰,資料確鑿,顯然早已深思熟慮,且毫無隱瞞推諉之意。尤其在提到逆產追繳、水師內部清理的具體人數、錢糧數目時,更是精準到令人咋舌。
“……截至罪臣離閩前,共計查抄‘福泰昌’及其關聯商號、船隊現銀、貨物、田宅、船隻,折銀約二百八十萬兩。已解送京師一百五十萬兩,其餘留充東南水師整頓、撫卹及海防修繕之用。清理水師游擊以上將領十七人,千總、把總以下軍官、士卒共計三百四十二人,皆已依律處置。然……” 鄭成功頓了頓,臉上露出一絲痛心與決然,“然,據逆犯施文虎、林魁等人供述及賬冊顯示,早年確有部分與西夷、倭地之巨利交易所得,被施文豹等以隱秘方式轉移藏匿,或早已揮霍,確已難以追索。此乃罪臣失察在先,追繳不力於後,懇請陛下治罪!”
“至於西夷,” 鄭成功語氣轉為冷峻,“其‘聯合備忘錄’所言,看似讓步,實欲劃界而治,保其超然。罪臣已遵陛下之前旨意,著人嚴詞駁斥其無理要求,申明我朝海事,不容外人置喙。然,彼等商船近日確然斂跡,貿易額有所萎縮,恐非長久之計,還需朝廷定下章程,以應其變。”
最後,他提到了東南水師的未來:“經此整肅,水師冗員已去,風氣稍清。然,艦隊龐大,船隻老舊者眾,新式炮艦不足,且分駐閩、浙、粵各處,協調不易。罪臣斗膽,請陛下允准,依朝廷新制,分設閩、浙、粵三鎮,各專其責,直隸中樞。罪臣願竭駑鈍,為陛下總領協調,並加緊督造新艦,演練水師,必使我大明水師,成為陛下手中利劍,而非東南之負累!”
一番奏對,持續了近半個時辰。鄭成功所言,與陳子龍回報、及肅紀衛暗中查證的情況,基本吻合,且在細節上更為充實,尤其在承認逆產追繳未盡、主動請求分設水師三鎮這兩點上,姿態放得極低,也極有分寸。
殿中再次陷入寂靜。瞿式耜等人交換著眼神,微微頷首。鄭成功這番表現,可謂坦蕩,既有認罪悔過之誠,又有陳述功績之實,更有謀劃未來之明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,既未恃功而驕,也未一味請罪示弱。
永曆帝靜靜地聽著,手指無意識地輕叩御案。待鄭成功奏畢,他沉默良久,方才緩緩開口,聲音不大,卻字字清晰,落入每個人耳中:“卿之所言,朕已瞭然。靖海侯府之罪,在鄭彩、鄭斌及其黨羽,卿遠在東南,雖有失察,然非主惡。卿能大義滅親,肅清內外,功莫大焉。然,治家不嚴,御下無方,致使禍起蕭牆,幾壞大局,其過亦不可不究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如炬,看向鄭成功:“朕前已有旨,著分設閩、浙、粵三鎮水師,各設總兵,直隸兵部及五軍都督府。卿以郡王銜,太子太保,總領東南海防事,協調三鎮防務,督辦新艦,整訓水師。此乃朕倚重卿之將才,亦為海疆長治久安之計。望卿體察朕心,勿負朕望。”
這便是正式確認了之前的處置方案,既分了權,又給了鄭成功足夠的榮譽和實際的協調督辦之權,可謂恩威並施,定位精準。
鄭成功離座,再次跪倒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並非恐懼,而是激動與如釋重負:“陛下天恩,罪臣……臣,敢不肝腦塗地,以報陛下!必當恪盡職守,整訓水師,鞏固海防,使我大明龍旗,飄揚於萬里海疆,永不墜墮!”
“至於西夷貿易新章,理藩院與戶部正在擬定。逆產追繳未盡之事,朕知你已盡力,不必過於苛責。然,海疆之患,非僅‘福泰昌’。西夷、倭寇,乃至南洋諸藩,皆需留意。卿回東南後,當與陳子龍、及朝廷新派官員,和衷共濟,穩紮穩打。遇有不決,可密奏於朕。” 永曆帝語氣稍緩,“另,朕已命工部及五軍都督府,籌建‘內海艦隊’,駐泊登萊、天津,巡弋北洋,護衛漕運。此艦隊與卿之東南水師,皆為朕之海上臂膀,當互為犄角,共衛海疆。卿久鎮東南,熟知海事,於艦隊籌建、人員訓練,若有建言,可直言無妨。”
最後這番話,既是交代,也是提醒,更是將“內海艦隊”之事擺上檯面,明確了朝廷未來海上力量的雙軌制,也暗示了鄭成功權力的邊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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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人物不限,包含二次元和影視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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