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內爭論不休,誰也不敢輕易點頭。畢竟,這是關乎皇帝性命、關乎國本的天大幹系!
就在這僵持不下、空氣幾乎凝固之際,一個平靜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在角落響起:
“諸位大人,學生願為陛下試藥、上藥。”
眾人愕然轉頭,只見一直沉默立於帳角、負責記錄會議內容的“於節庵”放下筆,緩步走到帳中,對著張輔及諸將深深一揖。
一時間,帳內落針可聞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這個面容清癯、身份低微的“書辦”身上。驚愕、不解、甚至有一絲惱怒——此等軍國大事,何時輪到一個區區書吏插嘴?還如此大膽妄為!
張輔目光銳利如刀,死死盯住于謙:“於先生,你可知你在說什麼?此非兒戲!”
于謙坦然迎上張輔的目光,神色平靜無波,聲音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學生深知此事千鈞重。然,陛下傷重,危在旦夕,太醫束手,此藥已是唯一希望。藥已試於士卒,確有奇效。此刻猶豫,每拖延一刻,陛下便多一分危險。學生雖位卑,亦知忠君事國,豈可因惜身而畏縮?若藥有誤,學生願以性命相抵!若藥有效,則陛下康復,社稷之福!學生懇請國公,當機立斷!”
這一番話,擲地有聲,震得帳內諸將心頭劇顫!他們驚於這個“於先生”的不講規矩、膽大包天,竟敢在如此場合、面對如此多重臣,說出這般近乎“逼宮”的言語!但內心深處,卻又不得不承認,于謙的話,戳中了他們最深的顧慮和……一絲隱秘的解脫。有人主動站出來承擔這潑天的干係,無疑是給他們所有人都卸下了一副重擔!
張輔死死盯著于謙,彷彿要將他看穿。良久,老將軍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,有審視,有驚訝,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決斷。他猛地一揮手:
“好!於先生忠勇可嘉!周太醫,立即配藥!於先生,你隨周太醫同往御帳,親自為陛下上藥!鄭亨,你帶親兵護衛,沒有本公命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御帳半步!薛祿、朱勇,隨本公在此坐鎮!若有差池……” 他後面的話沒有說,但那股森然的殺氣,已讓帳內溫度驟降。
“學生(下官)領命!”于謙與周太醫躬身應道。
御帳內,藥氣濃郁。于謙洗淨雙手,在周太醫的指導下,用銀刀小心翼翼地颳去皇帝創口周圍的腐肉,然後將調好的藥膏,仔細地、均勻地塗抹在傷口上。他的動作沉穩而專注,彷彿在進行一場莊嚴的儀式。昏迷中的朱瞻基,在藥膏觸及傷口的瞬間,身體微微抽搐了一下,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。
帳外,張輔、鄭亨等人焦灼地等待著,時間彷彿停滯了一般漫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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