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控則開,防患未然……”
他反覆咀嚼這八個字。可控?什麼是可控?如何才算可控?是指互市的規模、地點、物品在我掌握之中?還是指軻比能部的動向、實力在我監控之下?抑或兼而有之?
“防患未然”則更明確,提醒他無論如何決策,都必須將預防可能的禍患放在首位,不能只顧眼前羈縻之利或畏懼邊釁而放鬆警惕。
再看那張小便籤,“知其利害,握其關鍵,則主動在我”。這更像是一種方法論的點撥:不要糾纏於開或不開的簡單二元選擇,而要深入分析這件事裡,對朝廷的利在哪裡、害在哪裡;最關鍵的要害環節是什麼;如何行動才能確保主動權始終掌握在自己手中,而非被對方牽著鼻子走。
一瞬間,先前朝堂上那些紛雜的議論、案頭那幾套各有利弊的方案,彷彿被一道光照亮,有了清晰的主次和脈絡。父皇沒有告訴他具體選A還是選B,卻給了他一把思考的鑰匙和一條根本原則。
他豁然開朗。之前的猶豫,在於總想找到一個“完美”的、沒有風險的方案。但現在他明白了,不存在完美的方案,只有基於“可控”和“防患”原則下的、利弊權衡後的最優選擇。
他再次鋪開周瑜等人草擬的方案,目光變得銳利起來。結合“可控”原則,那些過於寬鬆、可能讓朝廷喪失管控力的選項被排除;結合“防患未然”,那些只注重經濟利益而忽視安全監控的條款被加強。他提起硃筆,開始在上面勾畫、增刪、批註。
次日朝會,當議題再次回到鮮卑互市時,眾臣發現皇帝的態度已然不同。之前的遲疑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決斷力。
“朕思之再三,”袁耀的聲音平穩而清晰,“軻比能部慕義內附,其情可嘉;請開互市,其求可慮。然天朝懷柔遠人,亦不可無防邊固圉之策。”
他目光掃過殿中群臣,最終落在周瑜身上:“太保與諸卿所擬諸案,朕已詳閱。朕意已決:準其互市之請。”
主和派官員面有喜色,主戰派則欲言又止。
“然,”袁耀語氣一轉,“此互市,非彼尋常邊市。其一,地點不定於白道川,改設於雲中郡塞內‘受降城’舊址左近新築關堡之外十里,便於我軍管控。其二,規模初期限為‘季市’,每三月一次,每次入市人數、車馬、貨物種類及數量,須提前報請北疆都護府核准。其三,交易物品,除布帛、糧食、茶葉外,鐵器僅限於農具、鐵鍋等民用粗鐵製品,嚴禁兵甲、弩機、戰馬、重要藥材流出。其四,互市期間及前後,馬都護需加派兵馬巡弋,嚴密監視,並藉機遣人詳察軻比能部虛實。”
他每說一條,殿中便安靜一分。這些條款,將“可控”和“防患”體現得淋漓盡致,既回應了對方請求,又設定了重重限制和安全閥,主動權牢牢握在朝廷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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