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典型的“主戰派”或“警惕派”觀點。
一直捋須靜聽的張昭,此時緩緩開口:“兵部尚書之憂,不無道理。然一味峻拒,恐使其失望生怨,或鋌而走險,或轉而勾結他部。且我朝新立,陛下初登大寶,當以安定四海為要。若驟然示以強橫,或令北疆其他部落亦生疑懼,反而不美。老臣以為,可稍示懷柔,但需嚴加防範。互市可允,然地點、規模、物品、時間,皆需由我嚴控;並令馬都護加強巡邊,密切監視其部動向。此所謂‘外示恩信,內修戒備’。”
魯肅看向一直未語的周瑜:“太保久鎮荊州,亦曾參與北征,熟知戎事,不知有何高見?”
周瑜自看過奏報後便一直在沉思,此刻被問及,抬起頭,目光清明:“陛下,諸位大人所言皆有見地。此事關鍵在於,這軻比能,究竟意欲何為?是真欲歸附,還是暫作蟄伏?”他走到殿中懸掛的北疆輿圖前,手指點向雲中郡以北,“白道川此地,水草豐美,但並非其部核心牧場。其請在此互市,一則離我邊塞近,便於控制;二則此地亦為通往陰山以北的要道之一。臣更傾向於,此乃試探與求利兼而有之。”
他轉身面對袁耀:“試探者,試探新皇及朝廷對北疆之策是否延續武始皇帝之懷柔,亦試探我邊軍虛實與反應。求利者,其部壯大,需中原物資產甚多,尤其是糧食、布帛。透過正常朝貢所得有限,互市則能穩定獲取。故臣以為,斷然拒絕,可能迫其硬而走險,或徹底倒向更北的強敵;全盤答應,又恐養癰遺患。”
“那依太保之見?”袁耀追問道。
周瑜拱手:“臣以為,太傅‘外示恩信,內修戒備’之策,大體可行。然需更加具體。互市可允,但地點是否必在白道川?規模初期需嚴格限制,可先定為‘試市’,以觀其效。交易物品,除常規布帛糧食外,茶葉可適量放寬,但鐵器、鹽、藥材(尤其是可治馬疾的藥材)需嚴控。更要緊的是,需令馬都護借互市之機,或派精幹斥候混入商隊,或加強邊境偵緝,務必摸清軻比能部真實兵力、內部狀況、與其鄰近各部關係。同時,北疆諸軍需提高戒備,做好隨時應對突發變故的準備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沉穩:“此策,看似允其請,實則主動權仍在我手。既能稍安其心,獲取馬匹皮革之利,又能借此為耳目,強化監控。若其誠心歸附,則互市可漸次擴大,羈縻成功;若其包藏禍心,我亦能提前預警,不至措手不及。”
袁耀聽著幾位重臣的議論,心中思緒翻騰。鴻臚寺和戶部看重實惠與羈縻,兵部擔憂安全,太傅主張平衡,太保則提出了更具操作性的策略。似乎周瑜的建議最為周全,既能回應對方請求,避免激化矛盾,又能最大程度維護朝廷利益和安全。
但他心中仍有些舉棋不定。這畢竟是他登基以來,首次面對如此重大的邊疆外交決策。同意互市,萬一將來軻比能真的坐大叛亂,自己會不會被後人指責為“養虎為患”?斷然拒絕,若因此引發邊釁,自己這“景和”年號伊始就動刀兵,豈非有違“太平盛世”的期望?
“諸卿所言,朕已悉知。”袁耀最終緩緩開口,“此事關乎北疆長治久安,不可不慎。且容朕再細細思量。明日再議。”他需要時間消化,也需要……或許可以聽聽那個如今在華林苑頤養天年、卻曾掌控這一切的人,會如何看待。
“太保,”他看向周瑜,“關於互市地點、規模、管控等具體細則,你可先與兵部、戶部、鴻臚寺詳議,草擬幾個方案備用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周瑜應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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