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這心裡,日日就跟那熱鍋上的螞蟻似的,七上八下。府裡賬面早已是寅吃卯糧,全靠著鳳丫頭東挪西湊,拆了東牆補西牆,勉強維持著體面。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啊!前兒個,西府裡珍大哥那邊似乎也有些支應不開,隱約透露出想從公中再支借些銀子,這可真是……”賈璉攤了攤手,一臉的無助和煩躁,“妹夫,你說,這日子可怎麼過?我這心裡,憋悶得緊,又不敢跟外人道,也就只能來跟你念叨唸叨了。”
何宇聽完,沉吟片刻,方才緩緩開口。他並未直接評價賈赦或王熙鳳的行為,而是將話題引向了更根本的方向:“璉二哥的難處,小弟感同身受。世家大族,維繫不易,開源節流,確是根本。”他語氣平和,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沉穩。
“節流之事,關乎長輩用度與家族體面,小弟身為外人,不便多言。但這開源之道,或許還有些許可為之處。”何宇目光平靜地看著賈璉,“聽聞府上在城外有幾處莊子,在城內也有些鋪面?”
賈璉連忙點頭:“正是,正是。可這些年收成不好,鋪子生意也大不如前了。”
何宇微微頷首:“天時或有不利,人事卻可盡力。莊子產出,除了地租,或許可在農具、種子、或是因地制宜經營些副業上想想辦法。譬如,若是山地,可否嘗試引種些果樹或藥材?若是水田,除了稻穀,可否綜合利用,養殖些魚蝦?這些若經營得當,亦是進項。”
賈璉聽得一愣,他以往只關心莊頭交上來多少銀子,何曾想過這些細節?他喃喃道:“這……這些倒是未曾細想。”
何宇繼續道:“至於鋪面,關鍵在於知人善任,賬目清晰。聘請的掌櫃是否可靠?進貨的成本幾何?售賣的價格是否合理?日常開銷有無虛耗?這些若不能心中有本明賬,即便日進斗金,也難免坐吃山空。”他頓了頓,想起之前點撥賈芸(兄)的事,便道:“我觀芸哥兒如今打理他那幾處小產業,便是在這些細處下了功夫,近來似有起色。璉二哥或可閒暇時與他聊聊,或許能有所得。”
何宇這番話,看似尋常,卻蘊含著現代經濟管理中成本核算、精細化運營的理念。他沒有給出具體的解決方案,而是引導賈璉去思考問題的根源和方法。這既符合他“閒散伯爵”的身份,避免了直接插手賈府內部事務的嫌疑,又確實指出了賈府經濟困局的一個關鍵癥結——管理粗放,只知索取,不懂經營。
賈璉雖未必能立刻完全領會,但“賬目清晰”、“知人善任”這些基本道理他是懂的。聯想到王熙鳳攬權後,府中賬目似乎只有她一人最清楚,自己這個名義上的男主子反而如同霧裡看花,心中不由得更是一動。他看向何宇的目光,少了幾分訴苦的委屈,多了幾分真正的歎服。
“妹夫一席話,真是讓人茅塞頓開!”賈璉感慨道,“枉我管了幾年事,竟從未在這些根本上下過功夫,只知抱怨進項少,開銷大。聽君一席話,勝讀十年書啊!”他這話倒有幾分真心。何宇的點撥,讓他隱約看到了一條或許能擺脫目前這種無力感的路徑。
何宇謙遜地擺擺手:“璉二哥過獎了。小弟不過是旁觀者清,隨口說說罷了。治家如治國,千頭萬緒,歸根結底,不過‘規矩’二字。立好規矩,選對人,明賞罰,許多難題或可迎刃而解。”
“規矩……明賞罰……”賈璉喃喃重複著,眼神閃爍,似乎在消化這些話。他又坐了片刻,與何宇聊了些閒話,但心思顯然已經飛回了榮國府,飛到了那些他以往不甚在意的莊子和鋪面上。
眼見時辰不早,賈璉起身告辭,態度比來時恭敬了許多:“今日多謝妹夫指點迷津。他日若有所成,定不忘妹夫今日之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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