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煜終於睜開了眼睛，眼底還有血絲，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，甚至帶著一種虛弱的身體無法掩蓋的銳利。

“不能留。”他聲音很輕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，“陳擎的警告不是兒戲。他若非感知到極大的、迫在眉睫的威脅，絕不會棄用如此隱蔽的據點，更不會連面都不見就倉促轉移，還留下‘勿再尋’這樣的話。留在這裡，就是賭追兵找不到我們，或者來得沒那麼快。我們……賭不起。”

他喘了口氣，繼續道：“但也不能立刻就走。山貓和吳伯動不了，其他人也需要恢復一點體力。我們需要時間，哪怕只是幾個時辰。”

他目光轉向夜梟和胡四：“分兩批。傷勢較輕、還能行動的，立刻休息，抓緊時間恢復體力，處理傷口。張老拐，你守著山貓和吳伯，隨時觀察情況。其他人，輪流警戒，重點盯著來路和瀑布兩側巖壁上方。等到……”他估算了一下，“等到寅時末，天將亮未亮，最是人困馬乏、視線最差的時候，我們再動身。”

寅時末，也就是凌晨四點左右，離現在大概還有兩三個時辰。

“走哪條路？”文仲指著那幅精細地圖，“圖上標了兩條去野豬嶺的虛線。一條是沿我們現在所在的這條河繼續向下遊走一段，然後折向東南，翻過兩座小山包，路程近些，但可能靠近‘黑石口’波動的外圍區域。另一條是先向西南，繞一個弧形，避開可能被監視的主要河谷，然後從側面切入野豬嶺，路遠至少十里，但更隱蔽。”

又是一個抉擇。近而險，遠而緩。

趙煜的目光在地圖上游移，右掌心的溫熱感似乎也隨著他的注視，在那兩條路線上隱約有所感應。指向東南那條近路的方向，溫熱感帶著一絲細微的、不易察覺的“躁動”；而指向西南那條遠路，則相對平穩。

“走遠的。”他做出了決定，“我們現在的狀態，經不起任何意外。隱蔽第一。十里路，多走半天，換一個相對穩妥，值得。”

計劃就此定下。寅時末出發，走西南遠路，目標野豬嶺廢村。

命令下達，巖穴內的人立刻動了起來。能休息的抓緊時間裹緊衣服，在篝火旁蜷縮著閉目養神。疤子和老蔫主動承擔了第一輪警戒，守在水簾內側的陰影裡，耳朵豎起來，不放過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。胡四和另一個老兵檢查武器，打磨刀刃。落月靠在巖壁邊，閉著眼，但呼吸悠長，顯然在用一種獨特的方式儘快恢復體力和警覺。文仲則如飢似渴地研究著那張精細地圖，試圖將每一個細節刻進腦子裡，尤其是他們將要走的那條西南弧形路線。

張老拐守在兩個重傷員旁邊，幾乎寸步不離。他給山貓餵了點調了蜜的溫水（蜜是從陳擎留下的一個小錫罐裡發現的，量很少，極其珍貴），又檢查了一遍吳伯腿上的夾板。忙完這些，他才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虛弱襲來，差點栽倒。他強撐著，挪到篝火旁，想找點東西墊墊肚子。手伸向裝著麵餅的袋子時，卻不小心碰倒了旁邊一個原本用來裝肉乾的、空空如也的扁平小皮口袋。

皮口袋翻倒，從裡面滾出一個小小的、黑乎乎的東西，落在鋪著的乾草上，發出幾乎聽不見的輕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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