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月十四,寅時三刻。
野豬嶺地窖裡的黑暗濃稠如墨,只有角落火盆裡將熄的炭火,還在發出暗紅的微光。
趙煜靠著冰冷的土牆,睜著眼。
腰肋處的傷口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嵌在體內,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那片灼痛。失血帶來的虛弱感如潮水般包裹著四肢,沉重得連抬起一根手指都需耗費意志。但他沒有睡。
北境軍旅五年,他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絕境中保持清醒。
黑暗中,他能聽見張老拐壓抑的咳嗽聲,能聞到苦膽參藥糊那股苦澀的清氣,能分辨出胡四守在窖門後那幾乎微不可聞的呼吸調整——那是老兵在長夜值守時,保持最低消耗的本能。
意志如刀,剖開疼痛與疲憊,將感官伸展到地窖的每一寸角落。
“咳咳……”吳伯又發出一陣痛苦的悶哼,右小腿骨折處顯然在作痛。
張老拐立刻動了,窸窸窣窣地摸索過去,低聲安慰,隨即傳來重新調整夾板的細微聲響。
對側牆角,山貓的呼吸依舊微弱而急促,帶著那種被蝕力侵蝕後特有的、彷彿破風箱般的雜音。但比起昨夜瀕死時的斷續,似乎……穩了一線?那截“苦膽參”殘根,或許真起了作用。
趙煜緩緩吸了一口氣,任由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葉,再混著痛楚撥出。
還不夠。
僅靠意志硬扛,恢復得太慢。地窖或許能給他們十日喘息,但他沒有十日可以浪費。周衡的傀儡在黑夜裡遊蕩,偃甲車在山谷中穿行,陳擎被迫不斷轉移……時間,從未站在他們這一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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