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倒是。”胖子點頭,忽然又想起什麼,“瞎子那邊我也通知了,他說沒問題,那天準時到。還問要不要他準備點驅蛇防蟲的藥粉,說冬天蛇懶,但保不齊有那睡迷糊的。”
“讓他準備吧,有備無患。”
正說著,門上的風鈴響了。不是客人,是隔壁雜貨鋪的老闆娘,端著一小碗自家醃的酸蘿蔔,說是給我們嚐嚐,順便打聽採菌子的事兒,問她家小子能不能跟著去見識見識。胖子笑容滿面地接過來,又解釋了一番這次人數有限制,下次有機會一定帶上云云,把老闆娘哄得高高興興走了。
這只是一個開始。整個上午,陸陸續續又有相熟的村民過來,或是好奇打聽,或是也想報名,或是純粹過來湊個熱鬧。喜來眠似乎比往日更早地醒了過來,浸潤在一種隱隱的、關於不久後那場山野小聚的期待裡。
我樂得看胖子周旋應付,自己則揣著相機,在村裡慢悠悠地轉。拍下溪邊浣衣的婦人,拍下路邊嬉鬧的孩童,拍下屋簷下掛著的一串串紅辣椒和金黃玉米,拍下牆角一隻曬太陽打盹的老貓。這些最尋常的景緻,在冬日清冷的光線下,呈現出一種寧靜而堅實的生活質感。
中午吃飯時,小哥回來了,手裡提著個小布袋。開啟一看,是些新鮮的、帶著泥土的冬筍,還有幾叢我認不出的、顏色灰褐的菌子,個頭不大,但傘蓋厚實。
“後山向陽坡。”他把東西放在廚房門口,“菌子少,筍不錯。”
胖子如獲至寶,拎起冬筍掂了掂:“好東西!正好,過兩天活動,要是採的菌子不多,這筍也能撐場面,燉個醃篤鮮,鮮掉眉毛!”
“這菌子……能吃?”我指著那幾叢其貌不揚的灰褐色小東西。
“能。”小哥拿起一朵,掰開給我看,裡面的菌肉是白色的,質地緊密,有一股淡淡的、類似松木的清香,“冷杉菌。煮湯,炒肉,都好。”
看來他上午是去實地勘察了,不僅看了路,還順手帶了“樣品”回來。這讓我對幾天後的活動更放心了些。
午後,我索性搬了把竹椅,坐在門口能曬到一點稀薄陽光的地方,翻看著那臺舊相機裡的照片。從夏日蔥蘢到秋日斑斕,再到如今冬日的疏朗,雨村的四季就這樣被一格格定格下來。胖子在屋裡清點著需要為活動準備的物資,列著清單,不時大聲問我一句“戶外燃氣罐備幾個夠?”“一次性餐具要不要多買點?”。小哥則坐在櫃檯後面,慢慢地擦拭著一套登山用的多功能刀具,金屬冷光在他修長的手指間偶爾一閃。
屋外,天空的雲層似乎又厚重了些,風也起來了,吹得門口那棵老樟樹的枝條微微晃動。但屋裡是暖的,灶上燉著下午要給瞎子送去的藥膳雞湯,香氣一絲絲飄出來,混著胖子記賬的嘀咕聲、紙張翻動的窸窣聲、還有金屬與絨布摩擦的細微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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