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過多久，兩名身強力壯計程車兵抬著一個巨大的沙盤走進大堂。這沙盤長約一丈，寬約八尺，以細密的沙土為底，上面用不同顏色的黏土塑形，精準還原了從河北平原到關中腹地的地形地貌 —— 巍峨的山脈用灰褐色黏土堆塑，山峰處還點綴著細小的碎石，模擬岩石嶙峋的模樣；蜿蜒的河流則用藍色琉璃珠鋪成，在燭火下泛著微光，彷彿真的水流在流動；大小城池用青色陶片搭建，城牆上甚至能看到細微的垛口，驛站、糧倉等重要地點則用不同顏色的小木牌標註，旁邊還附有簡短的文字說明。

更令人驚歎的是，沙盤上還標註了雙方的兵力分佈：叛軍的駐軍地點、糧草倉庫用紅色小旗標出，旗面上繡著黑色的 “燕” 字；唐軍的兵力部署則用藍色小旗表示，旗面繡著金色的 “唐” 字，連每支部隊的大致人數、將領姓名都標註在小木牌上，一眼望去，當前的戰局形勢一目瞭然，比任何文字描述都要清晰直觀。

“這…… 這沙盤竟做得如此精細！” 群臣紛紛圍了上來，眼神里滿是驚歎，忍不住伸手觸控沙盤上的地形模型。李光弼走到沙盤前，彎腰仔細觀察片刻，伸手點了點沙盤上洛陽城的位置，語氣中帶著幾分好奇：“李將軍，你這沙盤確實做得巧奪天工，連城池的佈局、河流的走向都與實際絲毫不差。可這畢竟只是個模型，僅憑這些木頭小旗和陶片，如何能模擬複雜多變的戰事？難不成只是紙上談兵？”

李默微微一笑，沒有直接反駁，而是從旁邊拿起一根細長的木杆，木杆頂端纏著一圈紅色絲線，便於指示方位。他手持木杆，指向沙盤上叛軍主力聚集的洛陽區域，朗聲道：“李將軍莫急，咱們不妨先模擬傳統的正面決戰之法，看看以當前的局勢，這種戰法會帶來怎樣的結果。”
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堂下眾人，繼續說道：“根據情報，安祿山目前在洛陽集結了十萬主力，由其子安慶緒統領，糧草充足，且控制了周邊的虎牢關、偃師等戰略要地，易守難攻。而我軍目前在靈武僅有五萬兵力，郭子儀將軍在河東有五萬兵馬，李光弼將軍在常山有三萬兵馬，兵力分散，且各部之間距離較遠，短時間內難以完全匯合。”

“假設我們採用正面決戰之策，即刻傳旨讓郭子儀、李光弼二位將軍領兵趕赴靈武，與我軍匯合，共計十三萬大軍，再從西北邊軍抽調兩萬兵力，湊齊十五萬大軍，然後揮師東進，直撲洛陽，與叛軍主力決戰。” 李默一邊說，一邊移動沙盤上代表唐軍的藍色小旗 —— 將河東、常山的藍色小旗緩緩移向靈武方向，再在靈武附近新增兩杆藍色小旗，模擬匯合後的十五萬大軍，隨後率領這隊小旗，朝著洛陽方向移動。

“諸位請看，” 李默的木杆停在洛陽城外的位置，“我軍從靈武出發，到洛陽需行軍一千五百餘里，至少需要二十天時間。這二十天裡，叛軍有充足的時間加固城防，囤積糧草，甚至可以從周邊調集兵力，加強防禦。而我軍長途奔襲，將士們疲憊不堪，糧草補給線長達千里，極易被叛軍襲擾。”

“更重要的是，洛陽城高池深，叛軍又早有準備，我軍缺乏足夠的攻城器械，想要攻破洛陽，必然要付出巨大的代價。” 李默說著，伸手取下三杆藍色小旗，放在沙盤邊緣，代表兵力損失，“首戰之下，我軍強攻洛陽不下，將士傷亡慘重，至少會損失三萬兵力。而且首戰失利，會嚴重打擊我軍士氣，讓本就疲憊的將士更加無心作戰。”

堂下眾人屏住呼吸，緊緊盯著沙盤，沒有人再出聲打斷。李默繼續推演：“首戰失利後，我軍只能暫時撤退，尋找機會休整。可叛軍必然不會給我們喘息的機會，他們會趁我軍士氣低落之際，派出精銳部隊追擊。當我軍行至虎牢關附近時，叛軍早已在此設下埋伏 —— 虎牢關地勢險要，易守難攻，叛軍只需派出三萬兵力，便能擋住我軍退路。”

他移動幾桿紅色小旗，在虎牢關附近擺出埋伏的陣型，再取下兩杆藍色小旗：“此戰，我軍腹背受敵，再敗無疑，又會損失兩萬兵力。此時，我軍僅剩十萬兵力，且糧草補給線已被叛軍切斷，將士們飢腸轆轆，只能被迫退守潼關。”

“而叛軍則會乘勝追擊，調集主力圍攻潼關。潼關雖為天險，可我軍此時兵力不足，糧草斷絕，將士疲憊，根本難以堅守。” 李默的木杆指向潼關，語氣沉重，“不出一月，潼關必破。潼關一破，西北門戶大開，叛軍可長驅直入，靈武危矣！到那時，我軍再無立足之地，平定叛亂更是無從談起！”

隨著李默的推演結束，大堂內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，連燭火燃燒的 “噼啪” 聲都顯得格外清晰。不少將領臉色發白，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—— 李默推演的結局並非危言聳聽，以如今唐軍的狀態和叛軍的實力，正面決戰，極有可能落得如此悽慘的下場。之前那位怒斥李默的老將軍，此刻也低下了頭，嘴唇微微顫抖，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。

“那…… 那依李將軍的游擊之法，又會是怎樣的局面？” 過了許久，老將軍才抬起頭，聲音帶著幾分沙啞，語氣中早已沒了之前的質疑，只剩下急切的詢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