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三的目光立刻被那礦石吸引。他上前一步,並未用手觸碰,而是閉上眼睛,仔細感知。片刻後,他沉聲道:“裡面有微弱的生命能量反應……但被扭曲了,摻雜了強烈的……‘指令’痕跡。和南方那邊的波動,有相似之處。”他看向野利仁榮,“匠師可曾發現,接觸此物過久的匠人,有無異常?”
野利仁榮臉色凝重起來:“有。兩人手臂出現微弱綠斑,不痛不癢,但生機似有流逝之象,已隔離觀察。”他嘆了口氣,“晉王對此極為關切。地底妖物之禍,看來已不獨是大宋之憂。”
共同的威脅,讓初次見面的些許隔閡消融了幾分。墨衡示意弟子取來一份卷軸,在石臺上鋪開。上面並非具體的器物圖紙,而是一系列複雜的符號、能量流轉示意圖以及一些基礎性的、關於如何穩定能量場、隔絕異常波動的原理性闡述。這是崔婉寧授意下,從“逆熵編碼”解析出的知識中,剝離出的最基礎、最不涉及核心機密的部分。
“此乃我等對那地底系統所用‘編碼’的一些粗淺理解,側重於防護與穩定。”墨衡解釋道,“或許對貴方研究那礦石特性,抵禦能量侵蝕有所助益。”
野利仁榮仔細觀看著卷軸上的內容,眼中光芒閃爍。他是頂尖的匠人,雖未必能立刻完全理解那些符號背後的深意,但其中蘊含的某種對抗混亂、尋求秩序的思路,與他所知的任何傳統技藝都迥然不同,卻又直指當前面臨問題的核心。
“妙……妙啊!”他忍不住讚歎,手指拂過一幅描述能量節點間“相位抵消”的示意圖,“此理若通,或可嘗試製作小型屏障,護佑探查人員!”他立刻從自己攜帶的工具箱中,也取出一疊羊皮紙,“這是我族根據古老傳承,改良的幾種地脈共振探測器的設計圖。雖簡陋,但在定位隱效能量節點方面,或有獨到之處。”
初步的、謹慎的交流就此展開。沒有立刻涉及最核心的機密,而是在基礎的、共通的難題上交換思路。李三在一旁聽著,偶爾插言,用他融合後獨特的視角指出一些關鍵點。他發現,西夏的技術路線,似乎更側重於與自然能量的直接共鳴和引導,帶著某種原始的、野性的力量感,與汴京那邊更偏向精密計算和結構設計的風格頗為不同。
接下來的幾天,交流區內逐漸忙碌起來。宋夏雙方的匠人各自劃定了臨時工坊,開始嘗試根據對方提供的思路,結合自身技藝,製作一些簡單的探測或防護裝置。爭吵和分歧在所難免,尤其是在工藝細節和能量引導方式上,雙方的習慣截然不同。有時甚至會為了一個符文該用硃砂還是獸血繪製而爭執不下。
李三成為了一個特殊的協調者。他憑藉日益清晰的能量感知能力,能直觀地判斷哪種設計思路更有效,哪種組合方式可能引發能量衝突。他的判斷往往能平息無謂的爭論,將眾人的精力引導到正確的方向上。然而,這種頻繁動用感知能力,也加速了他意識深處林沐然碎片的融合。夜晚,他常常被混亂的夢境困擾,有時是林沐然在欽天監觀星的片段,有時是地底系統冰冷的邏輯迴路,有時又是李三本人在市井中掙扎求生的記憶。醒來時,他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來確認“我是誰”。
墨衡將這一切看在眼裡,私下找到他:“感覺如何?”
李三揉了揉眉心,臉上帶著疲憊:“記憶碎片越來越多了……林先生的,還有……一些不屬於我們任何一個人的,很模糊,像是系統的日誌殘片。有時候,我會突然明白某個‘逆熵編碼’的變體該如何解析,彷彿早就知道一樣。”
“這是代價,也是力量。”墨衡沉聲道,“崔大家預料到了這種情況。她讓你來此,既是藉助你的能力,也是希望邊境相對寬鬆的環境,能讓你更好地適應和控制這種融合。但切記,守住本心。你是李三,也是林沐然意識的承載者,但最終,你要成為你自己。”
李三默默點頭。他走到窗邊,望向南方。那裡的天空,在常人眼中或許並無異常,但在他的感知裡,始終籠罩著一層稀薄的、幽藍與慘綠交織的能量輝光,如同緩慢呼吸般明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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