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敲打窗欞的聲音漸漸稀疏,汴京的夜幕籠罩著一層溼冷的薄霧。崔婉寧坐在燈下,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桌面上那份剛剛透過隱秘渠道送來的條約抄本。字跡是加密後重新謄寫的,但條款內容清晰無比——《宋夏邊境新約》。
這不是一份普通的睦鄰協定。在冗長的邊境劃界、互市細則之後,藏著真正關鍵的章節:關於設立“有限科技交流區”的條款。條約規定,在宋夏邊境指定區域,雙方允許經過審查的工匠、學者在特定監督下,進行“非涉密”、“非軍用”的技術交流與合作。而監督權,出乎意料地,落在了“墨家傳承者及相關技術賢達”肩上。
這意味著,被《天災定論詔》和格物監打壓得幾乎無法公開活動的墨家勢力,在邊境線上獲得了一個合法存在的口袋。朝廷的諸公,以及西夏的晉王,似乎達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:地底的威脅並未因秦州節點的摧毀而消失,那蔓延的汙染和南方新出現的光霧,迫使他們在官方敘事之外,留下一條實際應對的縫隙。而讓“墨者”監督,既利用了其技術專長,又何嘗不是一種將其影響力限制在邊境的隔離?
崔婉寧輕輕合上抄本。她想起李三——或者說,林沐然意識正在其中掙扎融合的那個軀體——前幾日傳來的密報,關於南方異光區域能量波動與意識碎片的共鳴,關於西夏匠人攜帶特殊礦石樣本在邊境活動的跡象。這一切,似乎都在這份條約中找到了落點。
“有限的交流區……墨家監督……”她低聲自語,目光投向南方漆黑的夜空。這或許是絕境中的一線生機,一個在格物監羅網之下,儲存並繼續研究那禁忌知識的視窗。風險巨大,西夏人不可輕信,朝廷的意圖更深藏利用與限制。但,有的選嗎?
她提起筆,在一張素箋上寫下數行密語,隨後將其捲入細小的銅管,喚來親信弟子。
“送往邊境,交給墨衡。告訴他,可以開始‘南遷’了。注意安全,格物監的眼線無處不在。”
邊境線上,新劃定的“科技交流區”位於一片相對平緩的丘陵地帶,距離此前出現能量異常的鷹嘴崖尚有數十里。幾座匆忙搭建的木質館舍和一片開闊的試驗場,構成了交流區的核心。旗幟上,宋的赤幟與夏的白幡並列,在乾燥的風中偶爾捲動。
李三站在屬於宋方的一處觀測臺基上,閉著雙眼。他不需要藉助複雜的儀器,意識深處,那片屬於林沐然的記憶與感知碎片,正與遠方——南方那片天空下隱約傳來的能量波動——產生著細微的共鳴。那感覺如同極細的絲線牽動著神經,帶著一種冰冷的、非自然的秩序感,與秦州地底那“坤元系統”同源,卻又有些許不同,彷彿更加……活躍,或者說是更加“飢餓”。
“感覺到了?”墨衡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。這位墨家首領傷勢未愈,臉色依舊蒼白,但眼神銳利如昔。他拄著柺杖,走到李三身旁,同樣望向南方。“條約裡寫得含糊,但我們都知道,設立這交流區,首要目標就是弄清楚那邊到底是什麼。”
李三睜開眼,點了點頭,他的聲音還帶著點李三本身的粗糲,卻又夾雜了林沐然特有的清晰與冷靜:“能量波動很清晰,與地脈連線深度不如秦州節點,但……輻射範圍可能更廣。而且,有‘活’性。”他頓了頓,似乎在仔細分辨那意識層面的迴響,“我能感覺到……一些碎片,混亂的,像是系統崩潰時濺射出的……程式碼殘渣。”
墨衡眉頭緊鎖:“和秦州節點崩解時釋放的汙染粒子類似?”
“同源,但表現不同。秦州的汙染更傾向於侵蝕和‘靜默’,那邊的……似乎在主動吸納和……轉化什麼。”李三努力描述著那模糊的感知,“意識碎片裡有關於‘生態改造’、‘能量汲取’的零星資訊……很不完整,但感覺很不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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