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/紅妝斷案:我與狀元大人的探案日/第235章 稚子執燈照夜行(1)
紅妝斷案:我與狀元大人的探案日_第235章 稚子執燈照夜行(1)

陸明淵書房裡那場因父親遺書而掀起的驚濤駭浪,最終被強行按捺下去,留下的卻是一片更深沉、更壓抑的死寂。仇恨如同熾熱的岩漿在冰層下奔湧,而理智的寒冰必須將其死死封住。雷震被玲瓏硬拽著去處理方才砸門框時崩裂的傷口,他魁梧的背影繃得如同即將斷裂的硬弓,每一步踏在地上都沉重無比,僅存的右拳緊握,指縫間甚至滲出了暗紅的血珠,滴落在冰冷的地面,留下幾點刺目的印記。

書房內,只剩下陸明淵和沈清漪。空氣裡還殘留著雷震狂暴的怒意和陸明淵身上散發出的、幾乎令人窒息的冰冷殺機。沈清漪默默地將那張薄如蟬翼、卻重逾千鈞的血書,用一方新的素白絲帕仔細包裹好,連同那枚承載著血淚的殘破龍紋佩,輕輕放在書案一角。她的動作依舊穩定,但指尖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涼。

“明淵,”她抬起眼,看向依舊僵立在窗邊、背影挺直如標槍的陸明淵。月光勾勒出他玄色衣袍冷硬的輪廓,卻照不進他周身瀰漫的那片濃重陰影。“你體內的‘纏絲繞’餘毒,方才情緒激盪之下,恐有反覆。還有雷震的斷臂,新傷疊舊傷,若再強撐下去,恐有廢掉之虞。”她的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在死寂中響起,帶著醫者不容置疑的冷靜判斷,“此仇必報,然欲行遠路,先固根基。靖王盤踞多年,樹大根深,絕非一朝一夕可撼動。當務之急,是療傷,是休整。”

陸明淵緩緩轉過身。月光照亮了他半邊臉,線條冷峻如刀削斧鑿,深潭般的眸子深處,那焚天的黑色火焰已被強行壓制,只餘下冰冷刺骨的寒潭,深不見底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目光沉沉地掃過沈清漪放在案上的血書與玉佩,最後落在自己微微有些發顫、指尖冰涼的手上。方才強壓怒意與悲慟,氣血翻騰之下,丹田處那如同附骨之疽的陰寒餘毒,果然又蠢蠢欲動起來,絲絲縷縷的滯澀感沿著經脈蔓延。

“……好。”良久,一個沙啞的單字從他喉間擠出,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艱澀。

濟春堂後院特意闢出的幾間靜室,成了臨時的養傷之所。濃郁的藥香混合著炭火的暖意,試圖驅散連日來積壓的疲憊與傷痛。

最東頭那間,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金瘡藥和活血化瘀藥酒混合的氣味。雷震赤著上身坐在榻上,古銅色的皮膚上舊傷新疤縱橫交錯,如同記錄著無數惡戰的圖騰。他那條斷臂的傷口處,紗布已被滲出的鮮血染紅了一片,顯然是方才暴怒之下崩裂所致。他緊咬著牙關,下頜線繃得像鐵塊,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落,砸在堅實的胸膛上。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壓抑感,彷彿胸腔裡困著一頭隨時要破籠而出的怒獸。

“雷頭兒!你能不能消停點!”玲瓏端著一盆剛換的熱水和乾淨紗布,氣鼓鼓地走進來,小臉因為心疼和生氣而漲紅,“你再這麼硬撐下去,這條胳膊真不要了?沈姑娘費了多大勁才給你續上的筋脈!你自己看看,又裂成這樣!”她動作麻利地放下水盆,不由分說地就去拆那染血的紗布。

“嘶…”雷震倒抽一口冷氣,不是疼的,是憋屈的。他猛地一扭頭,避開玲瓏的手,僅存的右臂肌肉虯結,聲音悶得像滾雷:“別碰!老子沒事!這點傷算個屁!想想陸大人…想想那些孩子…老子恨不能現在就…” “現在就衝去靖州送死是吧?”一個清泠的聲音截斷了他的話。

沈清漪端著一個紅漆托盤走了進來,上面整齊排列著幾根長短不一、寒光閃閃的金針,還有幾個小巧的白玉藥瓶。她走到榻前,目光平靜地掃過雷震崩裂的傷口和那張因壓抑憤怒而扭曲的臉。“雷捕頭,你若真想為陸大人、為那些枉死的孩子做點什麼,就先把你的胳膊保住。”她的語氣沒有責備,只有一種洞悉人心的透徹和不容置疑的冷靜,“沒有完好的臂膀,你如何揮刀?如何護住你想要護住的人?莽夫之勇,除了白白斷送自己,讓親者痛仇者快,於大局何益?”

雷震赤紅的眼睛瞪著沈清漪,胸膛劇烈起伏,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,像一頭被困住的暴怒公牛。他想反駁,想怒吼,可對上沈清漪那雙清冷澄澈、彷彿能看透一切虛妄的眼睛,看著她手中那幾根代表著救死扶傷、也代表著絕對掌控的金針,滿腔的狂怒竟像被戳破的氣球,一點點癟了下去,只剩下一種深沉的無力感和憋悶。他猛地低下頭,喉嚨裡發出一聲不甘的、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,那隻完好的右手狠狠砸在身下的硬木床板上,發出沉悶的“咚”一聲,算是預設。

沈清漪不再多言。她示意玲瓏按住雷震的肩膀,自己則淨了手,取過一根最長的金針。指尖捻動,針尖在燈火下閃過一道微芒。她凝神靜氣,出手如電,精準地刺入雷震斷臂傷口上方几處要穴!動作快得只留下幾道殘影。緊接著,又是幾根稍短的金針落下,封住周圍氣血奔湧的脈絡。

“呃!”雷震悶哼一聲,只覺得一股強烈的痠麻脹痛感瞬間從針處擴散開來,如同無數細小的螞蟻在啃噬筋肉骨髓,原本因怒火而灼熱發燙的斷臂傷口處,那火辣辣的劇痛竟奇異地被這股痠麻感壓制下去,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沉重的、幾乎失去知覺的麻痺感。他繃緊如鐵的肌肉,在這金針導引之下,竟不由自主地一點點鬆弛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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